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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戚家军开始重铸武林

共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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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定计

“头儿,人已经到了,现在动手吗?”早已是秋高气爽的时节,白峰却顶着一脑门子汗。他领着一队士兵趴在山坡后边,看着前边一个废旧码头上正在卸货的海寇。

“不急。”封寇趴在一边,眼睛紧紧盯着那总共不到十个人的小队伍。“和他们交易的人还没过来,再等等。”

“他娘的,汪直那厮坐住岑港,打也不打,跑也不跑,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偏偏还不禁商路,搞得现在沿海到处都有人走私跑货,咱们堂堂浙军,都快变成抓人的捕快了!”

白峰小声抱怨,身边士卒也多有赞同。

封寇心中轻叹。

汪直占据岑港后,趁着明军调动不及,只用了七天便把岑港打造成铁桶般的战争堡垒。

现在岑港内聚集的海寇足有数千,各类船只数百,若是入寇,即便东南各处战兵汇聚一处,只怕也不敢说能挡得住。

但是汪直非但没有入寇,反而大手一挥,严禁劫掠商船,严禁上岸绑票。

同时还给胡宗宪去了一封信,信中说自己本为开海而来,奈何在海上遇到风浪,船只损坏严重,如今被海风吹到岑港,只能就地休整,等船修好便自缚双手登门请罪。

不得不说,这一手玩的是真漂亮。

变成东南沿海炸药桶的岑港,已经不是能被轻易拿捏的存在,为了防止被逐个击破,明军只能收缩回沿岸军港。

这样一来,海上的秩序,暂时便由汪直说了算。

而汪直目的就是开海,这一个多月以来,各处海商在岑港随意交易,大明沿岸的走私生意也是越发红火。

甚至除了财货之外,也不乏有铤而走险之辈,走私些粮食兵器之类的到岑港。

对于这种资敌的行径,戚继光自然不会放过。所以这一个月来,封寇等人便以哨为单位,在沿海各处野码头巡查抓人。

封寇现下,正是在一处宁波定海卫南边的野码头蹲守,这地方还是前两日叶大正的队伍截住了一波盐匪,进而顺藤摸瓜摸出来的。

边上草丛一阵颤动,然后露出朱璐硕大的脑袋,上边顶着一顶用野草扎出的头环。

“头儿,北边有动静,两辆驴车拉着货正往这边赶,估计正主儿到了。”

“好!让弟兄们做好准备,还是老样子,掐头去尾。”封寇沉声下令,三名队长熟练的退回本队,动作迅速却又悄无声息。

等驴车停在码头,封寇一挥手,朱钰站起身来捏着炮仗一放。

“啪”的一声,码头上走私贩和海寇一阵混乱,下意识抽出兵器,然后就看到两队明军冲出来,一前一后把码头的出入口死死堵住,然后一名白脸高个的明军将领带着人施施然的走上前来。

封寇撇了一下为首海寇颤抖的手中握住的短刀,皱了一下眉头。

那海寇看着周边虎视眈眈的明军和他们手中磨得雪亮的长枪大刀,喉咙里“咕嘟”一声咽下一口吐沫,然后忙不迭的把手中兵器扔到地上。

“算你识相。”封寇点点头,突然一愣。

“你这厮...十天前就被我捉过吧?这么快就放出来了?”

“回大人话,小人上次便是被贼人胁迫,幸而被大人解救。这次不小心又被贼人捉住,说起来,上次的事,还没谢过大人。”

说话的人穿着破袄皮帽,满脸谄笑,正是这两辆驴车的主人。

“好个胁迫,这一路上你口中胁迫你的贼人恭敬的就差给你提鞋子了,现在天下贼人都如此知礼了吗?”

“当今圣上乃圣明之主,天下大治,便是贼人都知书达理,正是圣上功德所致。”

驴车主人肃颜朝天一拱手,然后又谄笑的鞠躬低头。

“总旗大人,小人此次又被大人所救,小人家中侄儿身有功名,故而小人虽不读书,也知道知恩图报的道理。可否请大人告知姓名。小人家中颇有家资,若此次能平安归家,小人愿将家财赠与将军。”

封寇挠挠头,乐了。这贿行的可谓四平八稳,估计也是个熟手。“你这套说辞够顺的,之前没少练吧?”

“哪里,哪里。”驴车主人也跟着陪笑,还想说两句恭维话,就听见耳边封寇冷厉的声音。

“动手!”

嗤!

刀枪入肉声音不绝于耳,驴车主人下意识抱头,心中恐慌,“杀良冒功”四个字从心里浮现,但自己好像也不算是“良”,正思绪纷乱间,又听到一声嘶吼:“真空家乡!无生......啊!”

听到那悟空教徒临死的惨叫和口号,驴车主人心顿时如同掉进冰水。

小来小去的走私是一回事,自家县里有些势力,压下来不算难事,可是跟邪教沾上关系则是另一回事。

走私顶多犯法,邪教可是造反!

封寇口中啧啧两声,看了一眼这位已经腿软坐倒在地的驴车车主,心中也是感叹这厮运气不好。

之前叶大正队抓住的那伙私盐贩子全都是雏,稍稍一审便将自己的底细竹筒倒豆子一般倒了个干净,他们正好和悟空教有关联。所以这次,戚继光才下令出动整哨人马来堵这个野码头,甚至连火器都带上了。

毕竟悟空教可是打明旗号造过反的,一群亡命之徒,不能放着不管。可现在汪直压在头上,实在没空和他们玩捉迷藏,所以戚继光直接下的令,捉住了就地处死,省的生变!

见大局已定,封寇也懒得再管,挥手让各个队长自己收尾。

那驴车车主瘫软在地,鼻涕眼泪流了满脸。

戚家军的军纪还是有保障的,封寇的道德水平也算靠谱,这位车主至少不会在回城的路上死的不明不白。

但是送到县衙之后,一个“串通反贼”的罪名他能不能扛得下来,那就不知道了。

两车财物当然要扣下,包括海寇开来的小船,也要开回定海卫。毕竟明军船少,蚊子腿大小的肉也不能浪费。

封寇走到驴车边上,“跄啷”一声抽出浮生长刀,然后用两手扶着猛地扎下。

麻袋被剖开,露出里边金灿灿的粟米,封寇叹一口气。

短短一个月,走私粮食和兵器的数量激增,不仅走私犯和海外海商转到了钱,沿海居民们,也尝到几分甜头。

就这两车粮食,在明国都不一定能抵得上三个佃户的地租,可若是走私出去,换来的银子缴完地租后还能剩下一些,足以给家中孩子置办些书本笔墨,万一文曲星保佑一朝考上功名,那可真是一飞冲天了。

海贸的好处已经开始惠及底层,再让汪直这么搞几个月,估计前两年双屿港的盛景便会再现。

只是即便如此,封寇也很清楚,开海仍然不可能,朝中形势不变的话,即便汪直舍下自己一条命,也开不了海。

可是这都不干自己的事。

封寇摇摇头,这次过来,本也只是想试试能不能堵住小七郎,毕竟按照自己得到的消息,靠岸的这股海寇不仅和悟空教有关联,和倭寇也有来往。

而最近,倭寇里边最出名的,就是小七郎。

最开始汪直在岑港尚未站稳脚跟,但明军也未曾定好策略的时候,他便带着一队十来人的真倭上岸劫掠,目标直指郡城。

戚继光以为他是倭寇前哨,仓促调兵前去却扑了个空,小七郎深入内陆不到五里,便从小路回身,按照之前在刘府做护卫时刺探到的消息,三天之内从容洗劫了三个兼职跑海的富庶渔村。

之后他顺着水道又折回海上,等明军发觉的时候,他已经带着财货粮食扬长而去。

渔村中残余的渔民认出小七郎的面相,爆出来后让他狠狠的出了一次名。毕竟恶名也是名,黑红也是红嘛。

只是这个名声弄得小七郎差点翻船,明军固然想要弄死这个多次犯境的倭寇,正在积蓄力量,并没想招惹明军的汪直,也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出一身冷汗。

然后汪直怒意勃发就要对小七郎问罪。

毕竟对于汪直来说,此次占据岑港谋划许久,本就不是为了劫掠。

若是搞得沿海倭乱频频,继而被朝廷下了死命令兴兵攻打。那不论胜败,岑港的结局和几年前的烈港又能有什么区别?

可是以门五郎为首的一众海商突然强硬起来,死保小七郎,虽说大敌当前不好内讧,但几家倭人海商抱起团来,带来的话语权也不容轻视。

最终汪直妥协,不杀小七郎,可是也要求小七郎不可再出岑港。若发现他私自出海,那不论此次开海成败如何,后续船队均要与小七郎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说的好听。我若是自己跑回日本去,他还能追过来不成?”

小七郎在小松次郎摆的庆功宴上冷笑不止。

“用明人的话说,五峰船主本就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他还能有精力来取我的性命?”

小松次郎闻言满口赞叹,夸赞小七郎真是豪杰,竟然连五峰船主都敢拿捏。

小七郎几杯酒喝下肚去,脸渐渐红了起来。

“小松君谬赞了,五峰船主这等人物,又怎会被我拿捏?他其实是被自己绑住手脚,才落到今天这个境地。”

“这......怎么说?”

“五峰船主驰骋海上,在一众海商间说一不二,甚至日本各路大名也要顾及他的感受,可谓是风光无限,可这几日相处下来,我才知道五峰船主所求的,根本不是这些!”

小七郎笑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神色间露出几分唏嘘。

“他想要的,是招安!”

这次小松次郎当真愣住了。“招安?”

“招安,然后做官,还不是什么大官,顶多是负责开海后的海贸事宜。”

小七郎面色嘲讽,自从几天前自己看破这点后,就感觉甚是好笑。

堂堂五峰船主,手下随随便便就能聚集数千人,从九州到暹罗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声势之大,连明国水师都可等闲视之。

这等战力和能力在手,何事不可为?若是真受了招安,今日毕恭毕敬的小小县令,按职位都能压这汪直一头,又有什么意思?

小七郎摇摇头,口中啧啧惋惜。

“五峰船主这等势力,跑到南海占地立国又有何难?若是投靠某路大名,日后在日本裂土封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偏偏他念念不忘的,就是那明国给的四梁冠和赤罗青缘。可叹,可叹!”

“许是因为家人在明国,所以不得已而为之吧。”

“若真是如此,那我更加看不上他。”

小七郎神色间已经不是惋惜,而是隐隐透出的鄙夷了。

“当大事者不拘小节,想要作一番事业又怎能如此束手束脚。”

小七郎又喝下一杯,脸色涨的更加通红,他一把搂过小松次郎,口中不清不楚的说着些诚意十足的心腹之言。

“小松君,我跟你讲,人生一世不过求一个‘敬’字。就算是五峰船主这样的人物,也是因为有人敬他,他才能在海上呼风唤雨!若是他真的一心做官,等海上众人无人敬他,你看他日后,也不过只能做个跑海的奸猾海商罢了。还有,前几日那门五郎拿出长辈架子威胁你,这两日咱们一战得手,抢到了足以买下一艘船的财货,令他对你又敬又畏,之后你可还见过门五郎那家伙再敢给你脸色看?”

小松次郎沉默半响,仰头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爱洲君说的没错,我初次出海,本想要做一番成就,可谁知道诸事不顺,不仅毫无收获,连与家中亲近的海商都被挖走大半,若我身为武士,受到如此羞辱,恐怕都要切腹明志了。幸而遇到爱洲君,才让我稍稍做了些成绩出来,不算一无所获。但若如此轻易的跑回日本,只怕日后再也无法出头。”

他恳切的握住小七郎的手,言语间满是诚恳。

“爱洲君,我知你是个有本事的兵法家,不知可有妙计教我?”

“......次......次郎你客气了,无非就是再打几仗罢了!”

小七郎大着舌头,脑袋已经无意识的连连点头。

“无非就是再多抢一些,你的损失就小一些;再多杀一些,你的名头就大一些,别人也更敬你一些罢了!沿海肥羊我心中有数,咱们......可以干一番大事......”

小松次郎看着小七郎垂着头开始打鼾,若有所思的仰头看向天花板,口中喃喃。

“如此说来,先不回日本,在明国继续劫掠一番,确实是笔有利无害的好买卖...”

仰面的小松次郎和垂头的小七郎都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是两人嘴角同时露出一抹讥笑,像是两只自认是黄雀的螳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