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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戚家军开始重铸武林

共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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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刘家三公子

艳阳高照,大荒落万物炽盛而出,正是巳时,这个时间,大部分生意的门店皆已开门迎客。

茶坊店里热气腾腾,各路茶客带着自己的茶叶进店买水沏茶,简单里透着讲究;布店里掌柜和来买绸缎回家裁衣服的侍女,为了几个铜板争得面红耳赤;钱庄账房先生拨着算盘,嘴里唠唠叨叨的计着计不完的帐,时不时口干舌燥的嘬两口手边的茶壶;街上卖花女手中捧着花束来回奔跑,大胆的甚至跳上出街权贵家的马车,灵巧的如同热情的小鹿。

正对着刘府正门的茶坊里,封寇一身深青色短衫,打扮的干净利落。一壶上好的“青毫”冒着热气,放在手边佐茶的,则是一碟干果。

自宁王朱权开始,明朝的茶一改之前宋元的繁琐和腻口,开始流行起“叶茶”,也就是后世茶叶直接泡水的喝法。如此一来,泡茶喝茶便再也不需要顾好几个佣人细心伺候,让百姓之家也可饮茶。而后嘉靖二十一年,杭州城有李生者忽开茶坊,饮客云集,获利甚厚,远近仿效,旬月间开茶坊五十余所。至此,江南市井之人饮茶蔚然成风,茶坊也是遍地开花。

封寇所在的这间茶坊是新开张的,虽然没有什么出名的诗词或典故,但是胜在地界吃香,守着月湖和倭使馆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不缺客源。

茶坊的老板也是个会做生意的,茶楼里边不止卖茶,还请了个说书先生每日坐在茶楼中讲古,每天都能更吸引来一大批的听众。这个说书先生伶牙俐齿,更妙的是文思敏捷,有什么轰动市井大事,经他口中一过,三五天便能编出新故事,又新鲜,又好听。茶坊生意兴隆,这个说书先生能占去一半功劳。

而说起近来的大事,当然就是南塘将军天赋英才,竟然在原先出名惫懒怯懦的浙人中练出了精兵!据说只出动了三百精锐,就杀退了据城而守的三千名倭寇!这一件让在坐的浙人都具有荣焉的大事,经由说书先生口中说来,便是封寇都听得津津有味。

只是随着故事发展,封寇渐渐的开始得浑身不自在。

“话说玉面教头长刀一指,喝问道:‘好倭贼!你可服了吗?’那倭贼冷笑:‘我平生只服英雄!败我者乃楼将军,我自服他,却不服你一个油头粉面的白脸相公。’封教头闻言,俏脸含煞,抽出刀来:‘兀那倭贼,死到临头还要饶舌,今日便让你知我手段...’”

封寇听的面色古怪,刚刚过来的时候,自己相貌的确比明朝大多的人都要显得更加白嫩,又加上一进军中就出了个献刀法的风头,“玉面教头”这个名字估计就是从那时候传出来的。

至于为啥军中英雄人物那么多,只有封寇的故事传的最广,只能怪瘦猴儿在口才上是真有几分天分。

但是现在,一年军旅生涯下来,封寇的肤色已经和其他大头兵无甚差异,顶多是因为后世的习惯,所以拾捯的格外干净而已。当时也就罢了,现在再让人看,决计不会被人称为...

不对!脑海中浮现出瘦猴儿出完哨探后泥猴子一般的脸,以及朱钰号称出生后就没洗过的双脚,封寇狠狠灌下一口热茶。

和他们一比,自己还真算是“玉面教头。”

行,瘦猴儿,孙贼!这事算是记下了。

若是有机会,封寇绝不会让这段评书传下去,不然恐怕自己这个大名鼎鼎的浙军苗刀教头,在后世某些氪金手游里边恐怕要痛失良鸡。

不过今天封寇倒不是来听评书的。

街上猛然一阵骚动,嘈杂的市井人声中混入了不和谐的叫嚷,一队人水手打扮,向着刘府大门走来。为首簇拥着的是一个公子哥相貌的青年男子。

“三公子回府喽!”家仆开路拿着木棒乱打,大路两边的摊子撤的慢的就得挨上几棒子。周边小贩慌忙收拾,只怕挡了队伍的路。

本来正愁遇不到呢!这倒是意外之喜。

封寇扔下茶钱,站起身来,准备直接上前搭话。

这时候,有一个卖花姑娘被队伍吓到的,慌乱中急忙后退,结果被路边上支摊子的竹竿绊倒,脚下一软,踉跄几步便扑倒在地,即便如此狼狈,她也没忘记将手中还没卖出去的花高高举起,生怕掉在地上后,再也卖不出价钱。

只是她这一倒,正好倒在那刘家三公子的面前。

刘府家仆见了慌忙上前:“不长眼的东西!敢挡公子的路,还不快点滚开!”

手臂扬起,眼看一棍子就要打下去,突然他的手腕被抓住,用力一拽却仍动弹不得。

家仆回首正要喝骂,却见抓住自己的正是自家公子,口中一声呼喝便再也叫不出口。

“阿大。”

“少爷...”

“粗鲁。”

“...少爷?”

“扶起来。”

“...是,少爷。”

阿大见卖花女还在地上呆愣愣的坐着,心里被少爷训斥的不安尽数转换成迁怒,但又不敢表露出来。他耐着性子伸手:“我家少爷心善,不计较你挡路的事,还不赶紧起来!”

卖花女闻言,手足无措。她也不敢扶阿大的手,只是自己从地上爬起来,然后便捧着花看向刘三公子,颇有姿色的脸上表情楚楚可怜。

“谢...谢公子。”

卖花女似乎纠结着什么,她在原地抿着嘴,即不动弹,也不离开。

刘三公子皱起眉头。

“姑娘还有何事?”

“公子...”卖花女似乎下定决心。“公子如此仁厚,饶我罪过,只是小女子身无长物无以为报,只能将此花献给公子,还请公子收下。”

纤纤素手柔弱的如同花蕊,轻轻握在花茎上,卖花女脸上浮现一丝红晕。

风流公子,佳人怀春,在江南温婉的湖畔清风中,眼见又要传出一段佳话。

只是她手中花束刚刚捧起,就突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握住。

众人一时呆住。

“这位姑娘真是容貌端丽,我见犹怜。”封寇盯着那个卖花女的眼睛轻轻说到。“只是拇指肚和食指指节上的茧子骗不了人,在暗器上下了不小的功夫吧。”

“爷...”卖花女眼中含泪,委屈的垂下头去,封寇个子高大,对面这一俯首,正好露出雪白的脖颈,带着一点如同汗珠的反光。

机簧声响,一尺长的弩箭带着尖啸声从卖花女后领射出,直取封寇双目!

哧!

幸好封寇在眼睛被晃到的时候便下意识的向后急速仰身,带着腥臭味的弩箭几乎蹭破鼻头上的油皮,但终究没有射到。

卖花女趁着封寇躲箭,手腕一转挣脱封寇的钳制,脚下弹腿踢得阿大缩到地上,然后便将拿着花束的手抬起,但还未及动作,腰间猛然剧痛,随即便是一股不可抵挡的巨力传来,却是封寇倒地时顺势出腿,一脚踹在她腰上。

她整个人被封寇朝天腿一踹,不由自主的向着刘三公子飞去。

封寇被卖花女的暗器阴了一手,自然不会手软,也是卖花女身体轻柔,被封寇一脚踹飞,在空中无意间卸去不少力道,不然这一脚中的透劲就足让她内脏全部碎掉。

饶是如此,卖花女剧痛之下也是浑身发软,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三公子见卖花女飞来,下意识的便向着旁边一让,然后便正好看到卖花女之前用花束掩盖在手腕下方的袖箭,他瞳孔一缩,手比思维更快的伸向腰间佩刀。

白刃一闪而过,封寇眼尖看的清楚,这一刀抽刀就斩,干净利落,最重要的是,全身上下除了挥刀的手臂之外,其他地方都稳定的如同平放在地面上的岩石。

“有意思啊。”封寇摸摸下巴上的胡茬暗暗寻思,心里想到的是甄琼身上那道斜着贯穿胸腹的伤疤。

和之前自己在张家村里面对野田那一刀近乎暗杀的拔刀斩不同,这一刀虽然也是从刀鞘中抽刀而斩,但是看刘家三公子挥完刀后仍旧微微蓄势的身形可以知道,即便在两人正面交战时,这招也是可以用的。

至于卖花女?被一刀豁开脖颈喉管和动脉,倒在地上嘴里咕噜噜的冒着血泡。

当街杀人,若真的上报官府必然有些麻烦,但是对于当地豪强来说,如何掩盖自然已经可称业务娴熟。老管家张罗着把这女刺客抬进府里,吩咐要请郎中的叫声,嚷的整条街都能听到。这样真有不长眼的敢去报官,也可推脱是救完之后,放她自行离去。

刘三公子收刀之后,走到封寇跟前一拜:“多谢壮士救命之恩。”

“客气了。”封寇也不再查看卖花女的伤口,回礼到:“凭刚刚那一刀,即便没有我,也伤不到公子。”

刘三公子淡淡一笑,也不反驳。“无论如何,壮士出手相助,便是有恩于我。在下刘衡,不知壮士姓名?”

“在下封寇。”

“啊,是浙兵军中的玉面教头?”

封寇脸上一抽。“对,是我。”

“久仰久仰,封教头,还请您赏光入府中一叙,也让小人尽一尽地主之谊。”

“突逢刺客,刘公子不用安排一下?”

“区区小事,自有下人处理。”听到‘刺客’二字,三公子比之前热络许多。“请!请!”

...

身为江南富豪之家,刘府自然不凡。大门朝南,三进三出的大院,一共有一百多间屋子。前边是水墙门和河埠,中间有茶厅和族中学堂,后院有家眷住处,有书楼,更有一座园子,里边挖了一个足有一亩地的池塘,中间立着一座会客亭。虽无北方大院的广阔,但在精巧秀丽上,却胜过太多。

最名贵的则是中间的正厅,整座大厅的柱子和木板都是上等的金丝楠木,梁上画着旋子莲花,斗拱只是淡淡的青色平涂。门柱上则挂着对联:泰山乔岳身,明镜止水心;青天白日事,光风霁月人。一块匾额高悬,上书三个大字,“香楠堂”。

刘府中人已经得了自家儿子在门口遇刺的消息,纷纷赶来将三公子迎进院内,自然也少不得一番问询查看。三公子七嘴八舌的应付完家中亲人之后,便领着封寇入正厅坐下,等下人奉上茶水后,便被他挥挥手赶出厅去,一时间屋里只有封寇喝茶的声音。

“家父今日不在,几位哥哥又都正好有事外出,只好我来招待你了。封总旗,今日一事,你救我性命。在下虽未有功名,可也读过几年书,知道知恩图报的道理。这里一些心意,还请笑纳。”说着三公子递过来一个小包裹,封寇接过来时手中不由一坠,心中感叹这刘府当真是财大气粗,区区一笔封口费都如此豪爽。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刘公子,不瞒你说,此次来贵府,其实是有些事情。”封寇把包裹放在一边。

“封教头请说。”

“刘公子,可知我在浙兵中身为教头,所教武艺叫什么名字?”

“柘林堡一战之后,江南谁人不知道封教头的苗刀正是倭刀的克星?那一战斩断十八柄倭刀的故事,在下也是爱听的紧。”

嗯?传新版本?饶是封寇心境了得,也差点破了功,忙饮下一口茶水,接着向三公子继续编到:“戏文中的故事当不得真,我家传的苗刀,其实与倭刀确实有些渊源。之前学艺的时候,家父说过曾在海上与倭国一位剑客交手,胜那剑客一招之后饶他不死,才得到了倭刀的全套招式。”

“竟是这样?”三公子也端起茶水饮了一口。“不知那位倭人剑客可有姓名?”

“那人名叫爱洲移香斋。”

“嗒!”的一声,三公子面无表情放下手中茶杯,一时周边静谧,只有蝉鸣。

“封教头,此事不知与我刘府有何关系?”

“与刘府无关,但是与公子有些干系?敢问公子,可是刘云峰?”封寇虽然说得是问句,但已经确认这位刘家三公子,必然就是刘云峰。因为从封寇军中传完刀之后便卡住不动的进度条,在封寇见到刘云峰出刀的时候,又悄然晃动了好一会儿。

“在下姓刘名衡,家父给取得表字确实是‘云峰’二字。”

“那便对了。”封寇一拍大腿。“之前家父所得的倭刀招式个别细微之处不甚清楚,故而一直想要找到其他擅长倭刀之人互相验证一番,但直到临终时都不能如愿。直到我向金楼买了消息,才知道咱们宁波府上便有刘公子这位倭刀高手。”

说到此处,封寇站起身来,向着刘三公子一拱手:“刘公子,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公子与我切磋刀法,印证武艺。”

刘三公子听到切磋刀法不由一愣,然后大喜:“能与名传天下的玉面教头印证刀法,固所愿也,不敢请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