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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戚家军开始重铸武林

共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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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各有算计

岑港不算大,但却是从日本向大明航行路上,最为著名的港口。

因为这里水深,港阔,风小,路险,再加上地处舟山主岛的西侧,上岛、中岛、下岛三座大岛则如同天然的屏障挡在岑港前方,拦出一片天然的避风海域,更有无数小岛星罗棋布,将这一片海域的外围切割的七零八落,不识地理的外来船只稍不留神就会搁浅。

而且夏季东南风盛行,从岑港所在的舟山岛到大明东南沿岸都是顺风顺水,反之则是逆风。导致从舟山袭击大明沿海异常方便,反之若是想要从大明沿海攻打舟山诸岛,则千难万难。

这种地形条件,自从明朝在海防上全面收缩,将岛上唯一的卫所城昌国卫城移回东南沿岸之后,岑港不变成倭寇巢穴都说不过去!

什么?岛上还有两个百户所?是有这事,问题两个百户所孤悬海外,每日身边上都是一手金银一手枪炮的倭船和海寇,从大明陆上来的补给时有时无,自己家里除了一个正经的大明军户编制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优势。

你倒是说说,人家有什么理由不赚走私这份钱?

幸好,去年俞大猷攻下舟山岛后并没闲着,加班加点的又将岛上卫城修缮了起来,让明军在舟山岛上有了个防守的节点,顺道也将甬江的入海口牢牢锁住,再不会出现之前那种倭寇援兵能顺着甬江一路冲进太湖的情况。

此刻,在已经被倭寇占据的一间岑港破屋中,小七郎正气得手脚发冷,面前是一张新撕下来的告示。

“今有倭寇爱洲小七郎,杀宁波刘海家之玄孙刘云峰后逃奔海上,查得时年三十岁,中身,短须,面黑,乃倭寇阴流刀法祖师爱洲久忠之孙,现为祸一方。据刘府管家所述,图形榜示,有人拿下此人送至刘府,可换白银千两,死活不论。”

然后下边是刘府请丹青妙手画出的小七郎画像,与本尊足有七分相像。

“混蛋!”

小七郎把告示拍在桌上骤然拔刀,一刀下去不止告示,连木桌都被含愤劈为两半,断面上光滑如镜。

就凭这一手,天下能在刀法上超过他的人,恐怕不及五指之数。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小七郎出海,本就是为了给自家阴流扬名,为此广教门徒,甚至连刘云峰这个明人都教了,只盼有朝一日,阴流的名声能在自己手上发扬光大。

但是这次来了明国可谓事事不顺!在海寇中培养的弟子,几次入寇便死伤大半,然后柘林堡一战,连自己最为信任的岛津都死了。几场败仗下来,不仅汪直船队中原先自己积累的威信已然消耗殆尽,便是在倭人中的名声也开始渐渐难听。

小七郎求名多年,自然知道世人有多喜欢咸鱼翻身的故事,就有多喜欢跌落神坛的故事。自己之前好不容易攒下的名声,正好能搭出一个可以将自己摔死的高台。

若是再不做些成绩出来,恐怕自己的名声便要彻底掉进下水道里,到时候,自己师兄所创办的“新阴流”,就会彻底把自家的“阴流”给吞得一干二净。

现在功绩没来得及做,刘家却贴了这么一张告示,白纸黑字把自己的姓名和家世都贴出来了!

阴流剑术若真的在明国被定性成倭寇之剑,然后被人传到日本去,自己名声就算是彻底毁了,哪里还能与“新阴流”争个高低?

到时候自己一个普通贼人,只怕都没脸自称是武士!

“还没完!还有机会!”小七郎心志毕竟坚定,即便如此局面仍然没有放弃。“恶名也是名!五峰船主屯兵岑港,与明军之间必有一战!此刻海上各路势力尽聚于此,只要在这一战中漂漂亮亮打几个胜仗,自然就能洗刷污名。”

只是光杆一个,怎么打仗?又有哪里还能借到兵呢?

正盘算着,突然面前码头上一阵骚动,一队顶着月代头的锦装倭人走了过来,为首的正是大友家的臣子,倭商门五郎。

“这里便是明国了吗?看上去也没多了不起嘛。”第一次来明国的小山次郎语气轻佻,跟在门五郎身后,对着周边肆无忌惮的打量。岑港之前的繁华已经随着年前俞家军的军势而被付之一炬,后来虽然汪直也在俞大猷回军之后,安排人手与当地渔民一起偷偷修缮,但是终归恢复不了当年的景象。

焦黑的废木码头,塌掉一半不做理会的砖石房屋,行人稀少的小街,小山次郎来到明国后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这种景象,也难怪心生轻视。

“小山君,我记得你是第一次来明国吧?”门五郎并未回头,但声音传了过来。

“不错,父亲说我在商事上火候已够,所以这次让我自己带队来明国,诸事均可自决。”

“听说你和你家大哥两人为了争夺家中生意,前一阵闹得鸡飞狗跳,连你家老头子都烦的不行。可有此事?”

“当然,只是最终父亲认可了我的心意和能力,这次的差事才会落到我的头上。”小山君神色间带出些略有矜持的得意。

“既然如此,此次来到明国,你可知有哪些需要注意的事情?”

“自然,来之前我都已经做好了功课。”小山君一脸炫耀的从怀里拿出一个薄本晃了晃。“沿途的港口,大略的路途,稀缺的货物,正是所谓的胸有成竹。门...伯父若是想看,我双手奉上,还请伯父替我看看是否有什么疏漏。”

“很会说话嘛!”

门五郎被叫了一声“伯父”,面上淡然的表情没什么改变,手中拿过本子随意翻看两眼。

然后嘴角传出一声刺耳的讥笑,让小山次郎的表情僵在脸上。

“...伯父?”

“小山君,这个本子上的内容,前边那几页关于明国地理和风土人情的部分,是你父亲写的,后边占了大篇幅的货物信息,销售渠道等,才是你自己写的,对吧。”

“...确实如此,可有什么问题?”

“我和你父亲同做海上贸易,主要又都是与明国间的生意,翻翻滚滚已经斗了大半辈子,可以说即便是你母亲,也没有我了解你父亲。”门五郎嘴角讥讽的意味更加明显。“你觉得,为何这次明国朝贡的资格,他放任你和你哥哥两个人挣来抢去,弄得满城风雨才罢休?”

“那是家父给我等的考验!看我两个谁的气量更大,能折服更多的海商。”小山脱口而出。“才不是什么放任。”

“蠢材。”门五郎不耐的将本子朝着小山次郎怀里一扔,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你父亲一生都把手下的海商死死压住,即便是我当上大友家的家臣之后都没能撬动,你真以为自己一个黄口小儿,就能拉拢人心,将你家的海商绑到自己身上?”

门五郎说完也不再搭话,自顾自地带队向前走去。小山次郎愣了一会儿,然后猛然醒悟过来,快跑两步追上门五郎。

“伯父,如此说来,我和大哥的位子早已被我父亲定好了?那这一趟我来明国贸易,其实是因为行程凶险,家父故意安排?”

门五郎嘴角讥笑更加明显,却仍不说话。

“如此一来我该如何才好?”小山次郎语气逐渐急切。“既然已经被父亲当成弃子,那伯父可否指点我一条生路,小人愿在日后与大人同进退!”

“你父亲还算有点良心,给你留了一本逃生手册,但是你们父子之间的事情,我不想多嘴,只说同进退的事情。”门五郎开口说到。“此次明国一行自然咱们都要同进同退,不然难道你也想给五峰船主展示一下诚意吗?你先说说,咱们两人之前从未见面,你开口便敢以这种大事相询,又是为何?”

“伯父与父亲之间的事,也顶多算是商战,不至于伤了和气,私下里,我父亲还是很敬佩伯父的。若是生意上的事情,小侄必然不会和伯父如此真诚,但若是身家性命上的事情,小侄却敢相信伯父的安排。”小山次郎也不急躁,仍面色诚恳的说到。“现在来此的诸位海商,皆是以伯父为尊。若要同进同退,自然也要以伯父为首,小侄也不例外。”

“既然如此。”门五郎讥笑着开口。“你也给我展示下诚意吧。”

周边跟在门五郎身后的海商纷纷冷笑出声,其他外围跟随的海商倒是没什么反应,小山次郎低着头,让别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啥叫诚意?之前在汪直面前门五郎已经说了,交出收益的五成就是诚意。

本次出海的海商,大多都是与五峰船主和大友家交好的商客,再不济也是和大友家家臣有些往来的关系散户,其中又以面前这个和门五郎在商场斗了小半辈子的小山家次子为首。

按理说门五郎既然已经搭上大友氏这条大船,小山家这种散户海商应该是一碰就碎才对,可这小山家身后也不知是什么背景,门五郎啃了几次,都没有多少海商改换门庭,后来上了些海寇手段,还被自家主公严令禁止。不过这样一来,反而让门五郎察觉些许端倪,毕竟能在九州这里和自家分庭抗礼还不落下风的势力嘛......

门五郎内心考量,嘴上逼迫不休。“小山君,海上如此凶险,你既然叫我几声伯父,我自然不能不管。我收你一份诚意,保你此次出海无忧,如何?”

小山次郎并未抬头,声音中倒是充满喜悦。“如此,就拜托伯父大人了!此次我家名下的商船,均听从伯父大人调遣!只求伯父让小侄平安回到日本。”

“自然没问题。”门五郎见小山次郎轻易服软,有些意兴阑珊。

这小山次郎作为宿敌之子,首次出海带队,不仅毫无收益,还隐隐位居自家之下,如此大的代价只为了换自己一条小命。

小山家的家主何等英雄,怎么生的儿子这么差劲!

“总之,在商言商,明日我便让人去接手你家的商船,小山君记得提前和你家商客交代好。你自己挑几艘船留下吧,总不能让你回家的船都没有。这些‘诚意’我分文不取,到时候折算一下,分给其他各家吧,算是抵消部分五峰船主的‘诚意’。”

一众海商闻言大喜,满口称颂门五郎实在豪气,一行人热热闹闹的走了。只留下小山次郎站在原地落寞的身影。

突然小山次郎耳朵一动。

小七郎背着手信步走来,毫不客气地站到小山次郎身边。

“...小山君,对吧。首次出海?”

“阁下是?”

“我叫常通。”小七郎表情淡然。“爱洲常通。”

“爱洲?阴流剑术的那个爱洲?”

“正是。”小七郎嘴角淡淡一笑,看来自己打了败仗还被明廷通缉的名声还没有传过来,如此自己还有机会。“小山君看起来,有些困扰啊。”

“先生慧眼。”小山次郎语气中仍然恭谨异常。“无非是我还不够成熟,所以出师不利罢了。”

“刚刚的事,我也听到了,这次你用手下的海商和门五郎换个平安,确实可称明智,门五郎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的承诺,也必定会兑现。只是啊...”

小七郎看向小山次郎的双眼,但小山次郎仍低着头,导致小七郎只能看到小山次郎梳着明朝风格发髻的脑袋。“只是小山君有没有想过,门五郎自身随着五峰船主的队伍来此,又说要大家一起共进退,那么总是要对上明军的。大军之下,战阵之中,他如何能保你周全?”

“几艘船,一队人,让我自己回日本,都不行吗?”

“可有补给?”

小山次郎沉默,这个真没有。一月行船,船上食物早就见底了,靠岸的地方又是海岛,更不会有多少粮食。

即便有粮食,几家海商和五峰船主“共进退”,明显是奔着要打仗的方向准备的,还能给自己分上多少?

小山次郎干脆面向小七郎,一揖至地。

“先生如此言语,必有指教。”

“指教谈不上,只是你既然知道阴流,那必定知道在下在军事上还是有些自信的。”小七郎面上更加淡然。“不瞒你说,我也正急着回日本,找我那个正在游离各国推广‘新阴流’的师兄比剑,此刻却也被困在这里动弹不得。若你让我指挥你手下的水手,咱们两人趁机上岸找明人村落取些粮食财物来,然后直接起锚回日本,岂不是两全其美。”

小山次郎大喜,一把握住小七郎的手。“如此甚好,港口处从左边往右第一艘便是我的船,请先生上船助我一臂之力!”

“不必,各取所需罢了,我先去收拾一番,待会儿和你在水港碰面。”小七郎轻轻抽出手,迈着高深莫测的步子走远。

小山次郎满脸喜色的看着小七郎走过拐角看不见后,长吁一口气后低下了头,带着一缕没人看见的讥笑将自己的手在裤子上仔细的擦了擦。

“一群蠢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