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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戚家军开始重铸武林

共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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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从燕京到大明

五月,燕京风暖。

车轮压过已经开裂,但还算平整的柏油路面,停在了傍晚的街道上。

餐馆喧嚣,已有客人推杯换盏,但是时间不到深夜,食客们还留着几分矜持,至少上半身的衣服都还好好穿在身上。

烧烤店老板穿着油腻围裙,百十来根烤串在炭火上翻飞旋转,跳动的火光在脸上映出几分利落,离他不到十米远,敞着口的黑皮垃圾箱散发着泔水的味道。

脏街小巷,烟火气浓,但是和体面身份之类的词,扯不上丁点关系。

坐在车上的女人微微皱眉,向司机问道:“荣叔,你确定没走错?”

“没错,四环边上,藏锋武道馆,拐弯就是派出所,地址是没错的。”

“行吧。”女人深吸一口气,开门下车。五月的燕京有风,幸而今天没有沙尘。她便没有带口罩,只是将身上的风衣又裹紧了一些,罩住了窈窕的曲线,小跑着踏进武馆。

屋子不算后屋,总共300多平。前台的玻璃柜里放着跌打损伤药和泰油,屋里吊着4、5个沙袋。银背大猩猩般体格的教练皮肤如同坚韧的老树皮,操着一口泰国口音给学员拿靶。

最显眼的是柜台后边玻璃柜里摆着的一副伤痕累累的步人甲,头盔下边的面具眼孔中漆黑一片,整套甲胄架在架子上,仿佛等待厮杀的猛将。

但在拳馆里摆着却总觉得不算合适,把好好一个搏击馆的气场破的七零八落。

“挺帅的吧,之前带着它去二毛家比赛,团战砍了老毛子三员大将,最后要不是他们替补队员多,还不定谁输谁赢呢。”

听声音女人回过神来,看向柜台边上接待区的沙发:“打扰了!请问封寇封老师在这里吗?”

“我就是。”本来倚在沙发上的青年站起身来。他年纪莫约二十七八岁,面相能称得上是俊俏,下巴线条稍显硬朗,鹰目懒散的半睁着,透出些许玩世不恭的桀骜。

“封师兄!好久不见!”女人嘴上拉着近乎,向封寇伸出右手:“我是魔都体育会的张敏。您还记得不?”

“魔都体育会?会长张泰和你是?”

“张泰是家父。”张敏微微一笑:“小时候家父带着我,曾登门拜访过封老爷子,师兄可还有印象?”

封寇脑海中泛出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萝莉,怯生生的拉着自家大人的手。具体面目早已模糊,只记得她好像送了自己一块电子表,在当时甚是名贵:“哦哦哦!好久不见!这都十几年了!”

封寇引着张敏在接待区坐下,从门口冰柜里拿了两瓶水:“你这要来咋也没打声招呼,张会长也没和我联系,我这什么都没准备。你吃饭了吗?边上范家馆,老板手艺一绝,待会儿咱边上一起坐坐?”

“不用不用,我吃了饭来的。”张敏接过水来放在桌上:“师兄,咱两个年纪差不多,我这边就不跟您客气了,实话实说,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是来请师兄出山帮忙的。”

“出山?”封寇笑了笑:“先不说我有啥能帮你的,张老师难道没和你说我的情况?”

“家父说了,师兄你家传刀枪双绝,拳脚犀利,根骨奇佳,是个大才。”

“那张会长有没有说我家传苗刀既不披挂也不独流,有没有说我家传大枪虽称六合,但不论八极一脉还是杨家枪,谱上都没我这支传承;有没有说我家拳术虽然名为太极拳,但是与杨氏、陈氏、吴氏、忽雷都不相似。”

“更不用说前几年我爸还在的时候,我因为不爽魔都那群老毕登乱嚼我家武艺的舌头,一家家上门讨教,结果被报警抓进局子添了案底,现在出远门住个酒店半夜都要挨查。”封寇嘴角的嘲讽的意味愈加浓烈。“我这边既无传承名头,又无江湖门路,粗鲁武夫一个,我有啥能帮忙的?”

“师兄上门切磋,不论苗刀还是长枪,魔都各个武馆中竟无一人是您敌手,可称威名赫赫。”张敏笑得如同一位礼貌的商人:“自中国近代以来,传武式微。国标套路追求高难新美,竞技散打为了适应规则渐渐踢拳化,甚至各门各派压箱底的兵刃功夫都快丢光了。”

张敏向着封寇微微倾身,递过一份资料:“武术乃我国文化瑰宝,面临失传,家父痛心疾首啊!故而花大力气,游说各门各派,联系体育局领导,准备推广中华兵器术项目,主打竞技长短兵,大家穿护具上场厮杀,重振武林!却少一位技压群雄的扛旗人。若您肯出山,对于我们振兴民族体育的事业来说,必然如虎添翼!”

“这事甚至上边大领导也给漏了话...”张敏放低声音:“说传统文化是民族之根,应该大力发扬嘛!便是冲一冲奥运...”

“我记得长短兵这个项目也算是历史悠久,粤省那边马家通背十年前就开始办比赛,也是有声有色。”封寇没等张敏说完,就打断道:“这两年还开了个武馆,也开了长短兵的课,反响挺不错。”

张敏“害”的一声,仿佛和封寇解释:“弘扬传统文化,这是个人人有责的事情嘛!一家一姓的力量哪能比得过全国人民的力量,您说是吧。”

封寇闻言,心下已经有谱。再一看资料,兵器术,两个人拿没刃筋的海绵棍子穿散打护具对抽,为了“模拟着甲武术”,击中不停手。更意图“恢复武术原貌,鼓励展示国术丰富的旋转腾挪技法,空中旋转后砍中加分。”

规则和技法介绍只占了3页,后边20多页都是如何有偿组织教练员培训,选定目标赞助商支持举办比赛,项目主要受众群体分析和护具产业培养。当然还隐晦的提及了一下国家可能补贴的款项内容。

呵。

见张敏仍在涛涛不绝,封寇站起身来,一个抱拳:“张小姐,实在抱歉!虽说复兴武术乃我辈夙愿,本该责无旁贷。但家父去世,我是家中独子,需要守孝三年,只能对不住了!”

话到此处,再说无趣,张敏面上露出一抹礼貌的遗憾,表情标准的能上北影的教材。

她将资料收起,递给了从刚刚开始就站在后边的荣叔,留下两句“麻烦您再考虑考虑”之类的客套话,便上车走了。

封寇一直送到了门口,看着沪A牌照的宾利尾灯消失在街道转角,回身走回武馆,靠在了沙发上。

点上一支烟,封寇默默看向了那套步人甲。

那是他父亲给他买的最后一件物品,让他穿着去国外参加比赛。封老一直以为这套铠甲陪封寇在沙场上走过一遭,但其实因为对规则不熟悉,这套贴近史实的铠甲并不符合赛制要求,是一套“无用”甲。

封寇借替补队员的铠甲打完比赛之后,为了不让父亲伤心,用比赛要求形制的长柄斧头在甲上砍出了痕迹。

现在这套甲胄倒是有了个用途。

是个念想。

“爸,别怪我跟您发牢骚。”封寇对着铠甲喃喃说道:“当时您传我武艺的时候,就说过这些东西是先人传下的,现在已然无用,只是弃之可惜,传给我就算是您自我满足,得个安心。”

“虽如此说,您教我练武时候却没有丁点放松,该抽就抽该骂就骂。从我7岁开拳,就没在五点半之后起过床。除了生病和外出,每天早上挥刀二百下,晚上扎一百枪更是雷打不动的功课。这数管住了我,也让我有底气自认是个武者。”

“您说武者应有正气,有恶气,有血气,有心气,但是不可有怨气,心中有怨气,出手就不正,身上功夫容易落了下乘。只可与弱者一搏,却无法与强者争锋。”

“若有怨气,要么用酒消,要么用剑消!”

封寇深吸一口,又将肺中白雾缓缓吐出,那烟气飘飘荡荡飞出窗外,飘向不知多远的地方。

“不瞒您说,我现在就觉得有怨气。隔壁八极的郭师叔,一身六合大枪的功夫国人不学,无奈都传给了枫叶国的洋人;当年中山先生亲手题词‘尚武精神’的精武体育会,现在的会长是练健身气功出身。”

“还有您,一身武艺若是当真出手,魔都无一人是您对手。结果因为我的事情,那群小人把我送进局子之后,大肆污蔑造谣,竟说咱家的家传苗刀乃是倭刀,并非华夏武艺,更有人说我是要用倭刀胜过华夏武术,所以才上门踢馆,一时间竟激起全网谩骂。”

“您把我接出来之后没一阵便去世了,我知道您是气的。”

“如此卑劣,如此怯懦,如此无耻!”

“我觉得武术不该如此,武者也不该如此。”

“爸,这口气我捋不顺,酒也压不住。”

“您再教教我,我想重振武林,应当剑指何处啊?”

烟早已抽完,学员也都下课,教练也已经下班,馆里只剩下封寇一人。

接待区的电视上放着电影《柳白猿》。

于老侧身回首:“老祖宗的东西,看明白了吗?”

“唰”一记回马枪,干脆利落尽显功夫。

然而封寇却不由的想起同一个导演拍的另一部电影,那所谓“一掌开刃”的暴论,不知于老在配合导演的时候,心中该如何嘀咕。

算逑,睡觉!

关灯锁门,拳馆库房最深处的空房间里摆着一张单人床,床头架着封家祖传的长刀。据说是明朝的古物,封家人代代细心保养,传到现在这刀仍然刀身雪亮,刃口锋利。

理论上,仍然能饮血。

按风水上讲,床头架刀不吉利,封寇却觉得这样睡得踏实。

闭上眼依旧思绪难平,耳畔仿佛响起了兵刃破风之声,当年初学苗刀时,父亲要求每日快速挥刀直到力竭,然后继续挥刀,如此方能将发力方式练对。力竭后每刀仍然要劈出破风声,破风声正,刀筋就正,这样的刀砍到人身上才能断筋断骨。

如今这声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仍会不时找上耳朵。

心绪不平难以入睡,封寇躺在床上默默运起家传的心法,沉静心神,想象自己化作一光球,丹田中生出一汪池水,将自己缓缓吸入。

以往顺遂的冥想今日却全无效果,随着封寇心神沉静,耳边声响反而越来越清晰,嘈杂的脚步声,胆怯地嚎叫,几里哇啦鸟语的叫喊,还有个中气十足却稍有气急败坏的声音:“站住,都给我站住!尔等平日里皆自言忠勇,怎可临阵脱逃!”

啥玩意儿?

封寇赶忙睁眼一看,自己手上一柄木杆长枪,身边身穿鸳鸯战袄的兵士发命奔逃,红笠军帽满山遍野丢的到处都是。正面望去,几百个赤脚短裤,秃头无甲的4尺男儿,嗷嗷叫着追着砍人脑壳。

“我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