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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戚家军开始重铸武林

共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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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王本固

西湖夜色之中,各色花船和画舫肆意徜徉,但是在稍显凌乱的航路中,也有着自己的秩序。

二更已过,此时还能游湖的人,身上都有些财力和权力,可从所乘之船的差别上,也能看出一些高低尊卑。

让人眼花缭乱的花船上,是一众等着生意的歌妓。

普通航船上,可能载着纯为了找乐子的文人和士子。

奢华的大船上,则必定都是权贵豪富。

遇到这种大船,一众在湖上穿梭,等待恩客召唤的莺莺燕燕们,没人会不长眼的靠过去。因为这种大船出航,船上人的身份并非都合适公开,所以必定提前备好了各种节目。

汪直不缺银钱,又是带着女儿出行,更不希望别人打扰,所以租的航船极为奢华,金碧辉煌的停靠在岸边,这样一来,也不会有有不长眼的流莺画舫敢随意靠过来。

女儿不在,汪直乐得清闲,坐在窗边自酌自饮,好不惬意。

偏偏此刻,一艘画风与西湖不符的乌篷船,摇摇晃晃的驶到汪直的大船旁边,无视船夫和看守的叫喊,蛮横的撞到大船上,然后强行把登船的木板伸过来接舷,一众看守心中怒火升腾,手里提着哨棒上前便要驱赶。

“都住手,有客上门,如何还要拒人门外?快快迎客上船吧。”

头顶淡淡的声音传过来,正是坐在窗边赏月喝酒的汪直开口,如此深夜闯船,必有依仗,轻易打发了并非上策,且先看看情况。

若是真是个没有依仗的愣头青,放进船里揍起来也比较方便。

两名极为雄壮的劲装大汉,后腰斜挎长剑,一左一右侍立在乌篷船舱门两侧,门帘一挑,一名不怒自威的麻衣老者走出船舱。

“哼!”

那老者看着坐在大船二层的汪直冷哼一声,便踏上木板径直上船,走到汪直对面大刺刺的坐下,开口便骂。

“什么世道,一个倭寇都能来西湖上游船了!真是世风日下!”

汪直恍若不闻,倒了一杯酒给老人敬了过去,却被老人身边的大汉伸手拦下,然后拿过酒杯直接泼到地上,丝毫不给面子。

汪直轻笑:“老丈虽然敢做出月夜强闯一个囚禁倭寇的船舱这种事情,却连一杯酒都不敢喝吗?”

“老夫学的是圣人之学,行的是人间正道,何惧之有?只是让我一个圣人门生喝你这腌臜倭贼敬的酒,你也配吗!”

“也是。”

汪直点了点头,回头看向窗外西湖怔怔出神,如同泥捏的一般毫无火气。

这老者凝视半响,见汪直面色毫无变化,是真的没把自己的辱骂放在心上,心下倒有几分佩服。

若是异地而处,有人半夜登船当面辱骂,只怕自己早就忍不住掀桌子打人了。

“好贼子,这份养气功夫倒是不凡,怪不得能在海上为祸这么多年,确实有些过人之处。”

“多谢老丈夸奖,不过这养气功夫实在非我所长,汪某受之有愧。”

“何必如此假惺惺的,老夫一生不做妄言,虽说看不上你的人品道德,可你方才毫不动怒,唾面自干的功夫,老夫自认做不到,夸你一句又有何妨。”

“哈哈哈哈哈哈!”

汪直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清朗传出老远,那老者怒火上涌,狠狠一拍桌子,几乎将酒壶杯子都震落在地。

“你这倭贼受我一夸已是天大的荣幸,如何还敢笑我!”

“老丈夸赞,我欢喜还来不及呢,如何敢取笑?”汪直止住笑声,又倒了两杯酒,“我忍不住发笑只是因为老丈误会了,我真没什么养气的功夫,不为老丈的言语生气,只是因为老丈虽然已经尽力,可骂的实在太过典雅,反而像是教书先生责骂学生一般,所以我实在生不起气来!”

那老者听完之后目瞪口呆,一时不知如何反应,连汪直推过来的酒杯都没记得拒绝。

“不瞒老丈,我等海上之人本就粗鄙,即便是我家女儿,骂起人来也比老丈的话语更加......这个......直抒胸臆。这些文邹邹的骂法实在难以动摇我等的心神。老丈也是有身份的人,何必强逼着自己做这般不擅长的事情。”

“也是,倒是我想当然了,圣人之语可教化万民,对于你们这种民都谈不上的“若兽”,自然无用。”

这次是老者点点头,转头看向窗外西湖。

“老丈此言倒是有些不对。”汪直怔怔看着湖面上的诸多游船,今日是新月,西湖上月光不显,一片漆黑,但游船上灯如萤火飘在湖面上,格外好看。

“以倭人之野蛮,称为若兽并无不妥,可我身为明人,便是做贼也是大明之贼,并非倭寇!况且我也曾助大明靖平海疆,讨伐倭贼,便是眼前这一片西湖美景,我也有着一番功绩,怎能说是若兽呢?”

“说什么胡话!几年前杭州城边上的桐乡,尔等引倭寇来此随意杀戮,毫无人性!弄得城外积尸如山,血聚为海!还将雷峰塔和昭庆寺付之一炬,现在杭州城外荒草山林之中,仍时不时见到不少白骨!何谈有什么功绩!杭州城乃是因圣上仁政,百官用心,才能在一年之内又造出这么一番盛世美景,和你个倭寇又有什么关系?!”

“进犯杭州的那股倭寇,是陈东和麻叶的手下,并非受我指使,反而是我在知道他二人的行径之后,配合咱们大明官兵一起将之剿灭,这如何不算功绩?”汪直端起酒杯,浅浅一抿。“至于杭州盛景,老丈,你可知杭州城内如今又多少人口?里边又有多少务农之人?”

不等那老者回答,汪直便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农不足则粮不足,粮不足则人不足,若是人不足,什么仁政什么用心,皆如空中楼阁一般,落不了地的!杭州城现下人口不下二百万,务农之人不足其中一半,本地粮食不能自给自足,吃粮全靠北边的北关米市供应,那里的粮食,可有将近一半,是通过我手下商船从海外运来的!粮食都如此,更别提其他诸般瓜果珍馐,药材香料了,说是我撑起半座杭州城,又有何不可?”

“歪理邪说,不值一驳。”老者眼睛一翻。“我大明富有天下,只要天子圣明,诸公忠贤,便是不取之于海外,如何会没有足够杭州城吃的粮食?尔等苟且之辈,绞尽心思违抗国法,赚得些许银钱便觉得自己是自己的本事,却不知治国者须行利国利民的煌煌大路才是王道,当真可笑!”

“我赚来的这些许银钱,足够让大明一年内下水一支不弱于现在大明水师的舰队,能让辽东和蓟州将士每年领着双饷横扫草原!日后我助朝廷将这份银钱收到国库里,令我大明从今往后再也不缺钱粮兵马,然后扫清倭寇,为我大明靖平海波,这难道还不算利国利民吗?”

“与民争利,穷兵黩武,人心不古必生灾祸,这算什么利国利民!你一个倭寇,不仅想用这些有违祖法的蝇头小利来玷污国库,还和胡梅林相互勾结,妄图以倭寇之身领朝廷官职!若让尔等得逞,岂不让天下为了报效朝廷寒窗苦读的学生士子们,以为朝中都是忠奸不分之人!来人!”

这老者一声厉喝拍桌而起,声音从窗户中远远传出,同时汪直画舫停靠的码头上突然点起无数火把,皆是杭州城的捕快和弓手,一眼看去不下百人,持械呼喝不止。

船上十余个看守汪直的卫所兵见状,连忙将登船跳板撤回,生怕这群拿着火把的捕快弓手攻上来,因画舫豪华,船舷甚高,码头众人没有踏脚的地方,一时被阻在船下,才心中稍稍安定。

那老者仍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老丈要抓我,敢问我何罪焉?”汪直收回目光放下酒杯,“若说要下狱,胡总督已经将我捉入按察司的大狱之中,只是遣人押送我到各府巡视一周,以我贼首的身份震慑其余宵小,老丈半路抢人,既不合法,也不合规矩,还是说圣上处置我的旨意,已经送到老丈手里啦?”

“哼!今日随你如何牙尖嘴利,也要认罪伏法!圣上旨意当然还没下来,老夫也无权扣押按察司的犯人!所以今日所来的捕快,可不是为了抓你,而是为了救我!”

那老者后退两步,两名劲装大汉拔剑在手,从腰间拿出绳索向着汪直走去。

“记住了!老夫名叫王本固!是圣上钦定巡按直浙的监察御史!乃是代天巡狩!倭酋汪直于西湖画舫之中意图加害巡按御史,罪大恶极,乃是死罪!你以为胡宗宪能救得了你?他玩忽职守,竟放任你以戴罪之身四处流窜,必然是通倭无疑,老夫还要参他一本,将你二人一同下狱呢!”

汪直站起身来,面上终于变色。

“意图?好个‘莫须有’的罪名!御史犯法,罪加三等!你罗织罪名,含血喷人,不怕国法吗?”

“我身为御史,自可风闻奏事,更何况你与胡宗宪勾结之事可称铁证如山,为了我大明江山,今日只能从权了!”

王本固只觉得自己胸中正气鼓荡,说不出的畅快,他眼中恶气一闪:“阿大!废了这倭酋的双腿!就算这厮此次逃得一死,日后也不能再让他有机会祸乱我大明江山!”

那一直侍立在老者身后的一名壮汉应声上前,一剑刺出,这一剑发劲顺直,势如流星,竟是一流高手的境界,汪直虽然尽力躲闪,却仍旧被一剑刺穿右腿,坐倒在地动弹不得。

阿大面色不变,又向着汪直左腿刺去,眼见汪直已经无力再躲闪,突然窗户嘎啦一声被一道人影撞的粉碎,一把长刀带着恶风朝着阿大直劈下来,阿大仓促回剑,白刃相交时只觉得一股大力从剑上传来,脚下止不住腾腾腾连退三步,勉力定住脚步后,立刻横剑将王本固护在身后。

来人正是封寇,他在跳板撤走之前也没来得及上船,但在其他船上抢来一根撑船的竹竿,直接撑着杆跳上船舷,岸边水浅,这一跳竟直接跳到画舫二楼的高度,索性便从窗户直接跳了进来。

封寇左手腰牌一亮,右手将长刀立在身前,“我奉胡总督之令在此看押人犯!尔等何人,竟敢来劫狱!”

“哼!老夫乃是直浙巡按御史王本固,你一个小小总旗,见着老夫还不行礼!”

“职责在身!不便行礼,若你真是巡按大人,待会儿我再向你请罪便是。”封寇不为所动,仍立刀警戒,“为何带人围住此船?”

“老夫行事何须与你一个不知礼仪的丘八解释!快快滚开,此人与直浙总督勾结,还犯下袭击御史的大罪,你一个小小总旗掺和进来,不要命了吗!”

“要我交人?可有文书?还是说巡按大人神通广大,没来之前便知道汪直要袭击你,所以来之前便安排好人拿着刀剑弓枪来此救人?若无文书,恕在下不能从命。”

封寇冷笑,对这个历史上这位以一己之力生生破坏掉平倭大局,让沿海十年内不得安生的混蛋,自己可是没有丝毫好感。

“更何况此时此刻大明海上的倭寇又不是死绝了,若没了约束,倭寇们四处劫掠弄得东南大乱,便让巡按大人称心如意了吗!”

“胡说八道!你一个粗鲁武夫,又能知道什么大局国策,敢在我面前包庇要犯?看你手里拿着倭刀,定然便是那倭寇的同党喽!”

王本固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再懒得和这个丝毫不尊敬自己的小小总旗废话,码头上一众捕快已经快要爬上船舷,王本固更是有持无恐。

“阿大、阿二,将这两人一并给我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