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从戚家军开始重铸武林

共 74 章

正在阅读 · 第六十八章 总要有个结果

第六十八章 总要有个结果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西风沁透,江南水柔,西湖春景固然使人难忘,可若说山水气象,还是秋景更让人留连。

宁波到杭州不过200里路,早上乘船,晚上便能到。

为了谒拜绍兴府的一众权贵,汪直等人一开始还是乘坐骡车走的陆路,不过自绍兴拜别之后,便改乘客船,半日行舟,正好在夜色渐浓的时候,驶入了杭州府。

西湖在杭州城外,汪直等人一商量,今日天色不早不晚,干脆先不入城,就在西湖租一条画舫过夜算了。

从刚一入杭州府,刀娘便看的啧啧称奇。

“世人皆知道杭州城南柴北米,东菜西鱼,可见杭州城北边的北关夜市才是最为繁华的所在,西边以水市鱼市为主,算不上杭州最繁华的地方,可即便如此,这般盛景也已经远超月湖了,怪不得人言杭州乃东南第一州,今方信矣。”

只见西湖边上屋连成廊,人流似海,眼看将要一更天,可街上幼童玩耍奔闹,老翁杵杖走入酒家,士子结伴而行,甚至许多面衣遮脸的大户人家小姐也在街上四处游逛,不以夜禁为意,西湖边上更是灯火通明,百货上架,灯火一照,反而显得比白日更加繁华。

夕阳半落,霞光不显,湖上画舫游船随波荡漾,吴音软语所唱的曲声隐隐传来,身处其中,当真不似人间。

刀娘看的心中玩心大起,非要上岸逛街,封寇也想看看这个时代闻名天下的杭州夜市,两人一拍即合。

即便是胡宗宪默许,汪直在身份上也仍算是囚犯,自然没法随意上岸,只让两人一起玩得开心一些。

上了岸,刀娘喜欢热闹,哪里人多便往哪里钻去,可人群拥挤,若是分开片刻只怕便再难结伴,于是刀娘索性牵住封寇的手,两人拉着手到处闲逛,好不自在。

若是十几天之前,只怕刀娘还不好意思,可这一趟结伴而行,刀娘深刻的觉得眼前这个和自己订了婚的玉面教头,在世俗礼法上当真不很在意,自己哪怕和之前一般,在船上当着一众船夫的面,光着脚随意乱跑,开口骂人,他也面色如常,不以为意。

封寇知道面前这位佳人是个海寇,可他在浙军中的时候,说话开口必须反复思考,生怕吐露出些许惊世骇俗的超前言语,传到戚继光耳朵里又生事端,但是和这海盗头子相处的时候,反而可以畅所欲言,不受拘束。

这样几天下来,两人都觉得轻松不少,行为上也愈加大胆,唯一的问题,也就是之前松江礼官所教授的礼仪,被刀娘一股脑地抛之脑后,看的汪直暗暗叹息。

两人流连街市,不论是首饰珠宝还是杂货器皿,古玩字画还是时鲜小吃,一家店也不放过,刀娘大掷金银,只要是看着感兴趣的全都买下。

倒是不用封寇拎包,只要不是路边摊贩,杭州夜市的各个店铺,都可以送货上门。

即便如此,两个人在夜市走了半个时辰,也有些乏了。

刀娘左右打探一番后眼前一亮:“前边有家酒楼看着不错,咱用些宵夜去。”

...

酒楼虽不大,但毕竟紧挨西湖,内部装潢虽然不显华贵,但是十分雅致。

封寇和刀娘在二楼雅座坐下,点了一盘花下藕,一盘定胜糕,一大碗新鲜莼菜;藕粉、蜂蜜、桂花加上水晶皂儿,调成一碗后镇得冰凉,正是上好的甜品;羊头签叠成一排,盛在素白瓷盘中端上桌来;鱼圆清汤上面还飘着荷叶,鲜香扑鼻;加上一壶应景的桂花酒。

酒楼内也有专门请来的说书先生坐场,两人一边吃喝,一边听故事,说来也巧,今日说书先生口中说的正是时下最为流行的段落。

《青藤先生智计擒匪首,玉面教头抱的美人归》

这说书先生口齿生花,将故事说的十分生动,从徐渭和胡宗宪如何巧妙设计,引诱倭寇首领‘五峰龙王’回大明自投罗网;到如何因倭寇兽性难灭,忍不住上岸劫掠,反被戚继光和俞大猷引军将倭寇先锋尽数诛杀;再往后,竟还有一段玉面教头仗着容貌俊美,对倭寇中不谙世事的‘海龙女’施展美男计,以此刺探倭寇情报的桥段。

“这小娘子,面似芙蓉眉似月,怎知蜜语甜言凶险!玉面教头施手段,三寸舌尖吐妙言,穿心利过杀人剑!”

这一段料想正是书中最受欢迎的桥段,被这颇有才华的说书先生打磨了许久,其中玉面教头花言巧语,哄的‘海龙女’意乱神迷,几乎要自荐枕席的描写极为生动。

封寇为这说书先生捏了一把冷汗,但幸好刀娘只是津津有味的听着,没有丝毫怒意。

整段书在明军将一众倭寇围在五峰岛上为结尾告一段落,说书先生一句“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后,刀娘也随着众人喝了声彩,还给了赏钱,然后便怔怔望向窗外。

封寇也不言语,只是给自己倒了一杯桂花酒慢慢喝着。

“若是日日都能如此多好。”

刀娘突然开口,封寇有些意外的看过去,却被翻了一个白眼。

“觉得我矫情便直说,何必用这种眼神看我。”

“矫情不至于,这种倚栏感慨的事情我也干过。”

“真的?”

“骗你干嘛,你一个小姑娘,心头浮上几缕伤春悲秋的思绪,难道不正常?”

“别人也许可以,但我不行。”

刀娘拿过酒壶,难得没有直接对嘴喝,反而倒在杯中之后,端起酒杯慢慢嘬饮。

“你又不是不知道,海上之人皆如虎狼般险恶,人人都想从你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我一个女子纵然有什么心思,又如何敢在人前显出这般模样。似‘海龙女’那样的痴弱女子也就能活在书里,若是真上了船,只怕活不了三天便被人玩烂沉海了。”

“也是。”

封寇点点头,将杯中酒饮尽,又伸手去够酒壶,结果够了一个空。

刀娘拿着酒壶,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封寇。

“先别喝酒,看着我的眼睛说话,待会儿酒意上来,我怕我看不清。”

封寇莫名其妙,但也由着刀娘胡闹。

“我这人懒得绕什么圈子,也不想试探来试探去搞得心烦!不瞒你说,之前也许我只是觉得你这人有些顺眼,不似那种一见着我便表面客气,心中不屑的两面小人。可这一月相处之后,你这人,我还真挺中意的。”

“我......”封寇下意识想转过头去,可刀娘伸手过来,扳着他的脑袋不让他转头。

“躲什么躲!这一月相处我看得清楚,你这人不是什么在意礼教的迂腐之人,可每次爹爹提起婚事你都把话岔走,难道是看不上我?”

封寇被刀娘瞪着,心中反而渐渐平静,有些事确实应该有个结果。

“男欢女爱,确实不必藏着掖着,我若说看你如同看别的姑娘一般心中毫无波澜,那是假话,可我不日便要离开,绝不会与你成婚。”

“离开?离开大明?这茫茫天下,何处我不能陪你去?”刀娘一挑眉毛。

“我若说我有些仙缘,此间事情一了,便要与此间天人永隔,你可相信?”

“说什么胡话!你若是不愿娶我直说便是,何必用这种鬼话诳我!”

“是不是鬼话,你看不清吗......”

封寇又一次伸手去够酒壶,却被刀娘一巴掌摁在脸上,倒在后边椅子上。

“叼他娘的......”

刀娘移开视线,也不用杯子,端起酒壶朝嘴里送去。

咕咚,咕咚,咕咚......

封寇静静看着。

这时候不能开口,若要开口,唯一能说的是之前自己都是开玩笑的,以后自己会和刀娘择日成婚,白头偕老。

可这是封寇无论如何也说不出的话语。

一段情难舍难断,一壶酒却真是没有多少,一仰头的功夫便见了底,都没尝出有什么味道。

“叼他娘的,这酒楼怎么做的生意,一壶酒都不够一口喝的,真他嬢没劲,下次再不来了。”

刀娘放下酒壶,起身从兜里掏出银两拍在桌上,再不向着封寇看上一眼。

“还以为总算找到个好人家,这真是......”

...

回路已是二更天的时候,月上云端,街上行人渐渐稀少,一般百姓已经到了回家的时候,湖上画舫游船反而比之前多了不少,可见对于豪富权贵来说,杭州迷乱奢华的夜晚,才刚刚掀起了自己纱裙的一角。

刀娘纵然是个奇女子,几缕情丝看似说断就断了,可一路上她也只是只顾闷头走路,什么话都不说。

封寇默默跟着。

直到此刻才发现,这姑娘今天晚上穿的,竟还是之前封寇等人登岛那天的“淑女皮肤”,可见是经过一番精心打扮的,封寇见此,心中更加怅然若失。

刀娘突然站住不动。

封寇上前两步:“汪......昭儿姑娘,怎么......”

“别作声!”刀娘狠狠抽了一下鼻子,朝着河堤旁边的柳树后一躲,朝前指去,“那些是......捕快和巡检司的弓手?为何此时出动?”

捕快和巡检司作为各衙门缉拿犯人的打手和守护衙门的守备,若无命令绝不可能兵合一处,能让他们不顾夜禁随意带刀剑上街的命令,也不是区区一县或者一府之人就能下的。

“不会是王本固吧。”封寇心中一沉,他虽然知道按原来的历史,正是王本固强行将汪直抓进大牢后,又逼着众人在海外汪滶还占着岑港的情况下将汪直处死,这样才引爆了倭寇在浙江和福建绵延十余年的大范围倭乱,并令胡宗宪布下的平倭战略功亏一篑。

可自己出发前,让汪直和刀娘都确认过,这一世汪直到岑港后不到一月便出降,还有一个献祥瑞的身份在手,即便是正在巡按直浙的王本固,也没像正史中那般对汪直喊打喊杀,反而只是要求将汪直下狱正法而已。

当然,这个正法不一定是砍头,这事是有操作空间的。

这点胡宗宪也和汪直有些商议,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将汪直流放海外,到时候让他带着自己的死党,为大明在名义上镇守海疆便是。

如此一来,汪直身份洗白,自然无甚怨言;按国法算是明正典刑,王本固更挑不出什么毛病;胡宗宪以汪直为外力,不论朝堂还是开海上,都能省下大把力气;皇上新得了仙薯祥瑞,也会网开一面。

至于王本固脑筋死硬,非要抓捕汪直这种情况,封寇也和戚继光等人隐晦的提起过,但被告知不需担心。

无他,汪直之罪已经由胡宗宪加急上奏皇上,王本固只是浙江巡按而已,作为“代天巡狩”的巡按,又怎能在皇上下旨之前,便替皇上下令处置汪直呢?

“昭儿姑娘,你且不要露面,在岸上接应就好,我回船上看看。”

刀娘也不是拖沓的人,点头应下,封寇不再多言,整了整衣衫,便不顾路人的目光,发足向汪直所在的画舫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