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世有长生仙，寿千载
“贤……弟，可曾听……过，琅琊……千岁翁，长生仙人……安期生，安翁？”
李斯压低声音，结结巴巴的说道。
“原来吾之仙缘，因李斯而起，最终却是落在这位琅琊千岁翁，‘长生仙人’安期生的身上？”
范良眼睛一亮，心中豁然开朗。
千岁翁安期生，对于这位名传青史的长生仙人，范良岂能不知？
陆游作诗曰：“生不作安期生，醉入东海骑长鲸。”
李白也曾写下：“亲见安期公，食枣大如瓜。”
不说后世，就说二十八年后，祖龙巡视天下，路经琅琊之时，也曾问道安期生，弹玄论道三日方休。
三日后，祖龙大悦，赐“金璧”数千万，恭请安期生前往咸阳，愿拜为大秦国师。
安期生却不愿入咸阳为官，拒而不受，留书曰：“后千岁，求吾于蓬莱山”，飘然出海，再无仙踪。
不久后，祖龙派遣徐福出海寻仙，欲求长生，一切之缘起，便应在此处。
后世有汉武帝，欲仿效祖龙求长生，七次东巡琅琊，欲寻安期生而不得，抱憾终生。
哪怕到了唐朝，安期生也时常被有缘人看到，留下传说无数。
范良也没想到，安期生居然不是传说，而是真实存在的仙人。
范良强压心中激动，赶紧对李斯行大礼，道：“兄长，不知安翁身在何处，吾欲拜访之！”
“贤……弟，安翁远在琅琊，行踪缥缈，很难一见。”
“不过吾师兄……韩非，已派人在……琅琊寻觅安翁，相……信很快，便……会有消息传来。”
“介……时，吾……一定告知贤……弟。”
李斯结结巴巴，赶紧回礼，道。
韩非？
眼见李斯说到“韩非”二字之时，眼中愤恨一闪而逝，心中似有无尽怒火在压抑。
对于李斯多年后，在秦国得势之后，为何会弄死韩非，范良似有所悟，却也并未多想。
有了自己这只蝴蝶震动翅膀，如今衣食无忧的李斯，未来是否还会再次入秦，谁又说得清楚？
一切随缘便是。
不过安期生远在琅琊，仙踪难觅，暂时接触不到。
对于这第二份仙缘，范良心知不可强求，心态渐渐平和，不再多想。
兄弟二人立在燕来楼外，闲聊许久。
似因范良以诚相待，也或许是喝了酒的缘由。
这一次，李斯彻底打开了话匣子，不再藏拙。
范良这才知晓，原来韩非和李斯一样，自幼口吃，药石无效，怎么治都治不好。
众皆放弃，唯韩非心有不甘，坚信世有真仙，只要遇到，就一定能治好他的口吃。
于是韩非鲜衣怒马，作少年游，仗剑列国寻仙，踏遍名山大川，欲寻无上灵药。
忽一日，韩非途经东海琅琊，遇一老翁摆摊贩枣。
其枣大如瓜，极为怪异。
且这老翁一颗枣，竟要价黄金百两。
旁人皆看热闹，笑言老翁卖不出去。
偏偏韩非乃是韩国王族公子，穷的只剩下钱了，对金银丝毫不在乎。
韩非好奇之下，随手百金买枣，回府食之，竟从此口齿伶俐，不药而愈。
韩非大惊，始知遇到仙家真人，让仆从寻觅许久，终不得。
不过韩非也因此知晓，原来这卖枣老翁，便是鼎鼎大名的长生仙人，千岁翁安期生，安翁！
时琅琊某村落之中，有长寿老翁，寿过八十，曰：
“安翁每隔二十载，便会至琅琊，摆摊贩枣一次，地点随心所欲，若是有缘之人，便可得见。”
二十载？
听到此处，范良不禁失望。
人生匆匆，韶华易老，凡人又能有几个二十年？
“贤……弟，切莫沮丧。”
“吾师兄韩非，今……年寿三十四，他当年买枣于安翁，年仅十四。”
“算……起来，安翁今……年，定……会出现。”
“若非如此，师兄也不……至于，让……人再去琅琊，再……寻安翁。”
李斯安慰道。
其实对于李斯而言，他并不信神仙。
对于韩非寻仙，被安翁治好口吃的传说，李斯心中不以为然，觉得此事另有玄机，当不得真。
但眼见范良求仙心切，李斯本是城府之深之人，他自然不会当面驳斥范良。
“兄长若有安翁消息，若是找不到小弟，只需前往孟府，将此事告知孟姜，吾便能知晓。”
范良也是豁达之人，不再多想，对李斯行礼，道。
李斯赶紧回礼，承诺一定。
很快有庞大车队而来。
盖聂和孟德率先而下。
后方跟着兰陵十二大家的家主，一个个皆是气势不凡，为一时之人杰。
孟德称范良为子侄，逐一为范良介绍。
范良不卑不亢，礼数有加，谈吐潇洒，气度卓然。
众家主皆赞，恭祝盖聂收得佳徒。
盖聂故作高冷，实则心中大悦。
一行高士谈笑风生，来到燕来楼。
大儒孟德亲自主持拜师仪式，十二家主见证，各家小辈观礼。
很快礼毕，群贤借故归去。
盖聂和孟德亦未久留。
各家小辈倒也乐得自在，彼此觥筹交错，继续搂着美婢，谈笑风生。
眼见李斯不喜此等骄奢场合，范良便拉着李斯去吃路边摊，约好下次再聚之后，各自归去。
此时天色尚早，范良趁着酒兴，沿街随处闲逛。
眼见兰陵处处繁华，百家弟子擦肩而过。
列国商贩云集，市井百姓脸上皆面带笑容。
范良不禁感慨万千。
如此繁华盛景，却终究是过眼云烟，二十二年后，秦灭楚国，一切戛然而止。
“吾既生于此时代，虽无法逆转天下大势，亦不愿更改秦一统天下，促进华夏文明大一统的历史进程。”
“但兰陵乃是母亲家乡，亦是小妹成长之地，吾亦喜欢此地的繁华安宁。”
“若是可能，吾愿以仙家妙法，让眼前这盛景长存久远，而不至于毁于乱世战火。”
范良正胡乱想着，忽觉前方热闹，围观者众，也不知是何缘故。
范良大奇，上前凑热闹。
一番打听，范良这才知晓。
原来不久前，有一位外乡老翁，于此地摊卖枣。
其枣大如瓜，一颗竟要价千两黄金，引发热议，围观者甚众。
不过后来，也不知何故，老翁急匆匆收摊，再无踪迹。
“难道是长生仙人安期生，安翁出现了？”
范良顿时酒醒，眼中满是灼热，急忙四处打听，却无人知晓安翁仙踪。
范良不禁心生懊悔，明白错过仙缘，却也并未气馁。
安翁乃是人间真仙，他老人家二十年出现一次，若是仙枣并未售出，肯定还会再次出现。
只要范良多留意，若是有缘，未尝不能见面。
若是无缘，便是范良强求，亦是无用。
范良不再多想，又在兰陵城内闲逛许久，算着时辰，于下午之际，动身来到兰陵城郊，一座清幽山谷。
前方水榭之滨，有老道儒服道袍，盘腿而坐，悠然垂钓。
但奇怪的是，这竹竿无线、无饵，这也钓鱼？
眼见范良至此，老道微微皱眉，有些诧异，道：
“范良，日将落，汝不速速归家，伺奉家中老母，反而跑到此处作甚？”
范良执弟子礼，道：“回夫子，您今日午时在燕来楼，离去之前，曾在弟子头上敲三下，并称弟子喜静不喜动，不如那山间猴儿般潇洒，可有此事？”
盖聂微微颔首，道：“确有此事，但那不过吾醉酒之后，一时戏言尔，不可当真。这和汝来此地，又有何关联？”
范良复而行礼，朗声而道：“猴儿喜欢在申时啼叫，头敲三下，便是申时三刻之意。”
“至于夫子说的‘山间’二字，既是暗示弟子，见面地点是在山间之意。”
“同时，也是告诉弟子，具体见面地点，乃是在此处山涧。”
“夫子今日收吾为徒，让吾申时三刻，来此山涧水榭，便是要传吾无上大道。”
“吾，岂能失约？”
盖聂闻言沉默许久，这才叹道：
“范良，汝果然聪慧过人，吾果然没看错汝。”
“也罢，汝既能看破吾之深意，吾便不会失信于汝。”
“也罢，今日，吾便授汝——无上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