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燕来春
赵水若原本对范良有多好感。
此刻,她就对范良有多反感。
一坛酒不过十斤,范良却要价五金?
难道范良这穷书生,莫不是读书读傻了,五谷不分,不食人间烟火,不知五金意味着什么?
兰陵一个寻常百姓五口之家,八个月吃穿用度加起来,也就一两黄金罢了。
范良在孟府当算学教书先生,大儒孟德念在范良对孟姜有救命之恩,加之有提携后进之心,这才给了范良知名学者待遇,那也不过月入黄金二两罢了。
可范良倒好,一坛酒就要价五金,一个月供给燕来楼两百坛酒,这岂不能一千金?
月赚千金?
哪有这样的好事儿!
赵水若越想越生气。
便是燕来楼每日宾客满座,利润看似极高,实则不然。
赵家兄妹是赵人,在此兰陵求生,方方面面都需打点,赚十金最终能得一两金,那亦是不易。
且赵水若兄长赵横,声色犬马,挥金如土,又养了不少美婢,小妾更是娶了一房又一房。
这一大家子的吃穿用度,亦是一大笔开销。
好在荀卿治理兰陵井然有序,吏治清明,县廷按律行事。
否则,燕来楼利润更低!
故而赵水若只是略微沉吟,便要拒绝范良的漫天要价。
然而不等她开口,范良便笑道:“赵小姐,汝觉得吾自酿之酒,比之燕来酿,如何?”
“范公子所酿清酒,口感甘甜,回味无穷,比之燕来春,的确略胜一筹,说是如今兰陵第一美酒,倒也当得。”
赵水若脸色平淡,道:“可恕小妹直言,燕来春乃是荀卿当年所酿,如今作价,那也不过一坛一金。”
“范公子一坛五金,口感却不足燕来春两倍,根本撑不起此价格,小妹若真购得,定然卖不出去。”
非也!
范良大笑,道:“赵小姐,吾今日赠汝之酒,只是用普通黍米酿造,并非吾要卖汝之酒。”
“其实此酿造美酒之古法,需以精选小麦和高粱,若是酿成,口感可至燕来春十倍以上,纯度亦是十倍以上。”
竟然如此?
赵水若顿时意动,却又觉不可思议,便谨慎而道:
“若范公子所酿美酒,纯度口感真能十倍燕来春,莫说一坛五金,便是一坛十金,又有何妨?”
“只是小麦吾虽知晓,应该是指麦禾,此物兰陵虽不多见,多产于北方,却亦能金钱购得。”
“而那高粱,又是何物?”
高粱?
范良这才醒悟,赶紧改口,道:“便是蜀黍之意。”
原来如此。
赵水若点点头,道:“范公子,吾预定此酒十坛,作价百金,吾预付定金五十。”
“若是此酒,果如汝所言,哪怕口感纯度只有燕来春的五倍,吾亦五金一坛收之,如何?”
范良自然不会拒绝,道:“明日午后,吾去燕来楼拜会小姐,定不叫小姐失望。”
善!
眼见范良自信满满,赵水若不禁目带期待,心中又信了几分。
不过今日赵水若出门在外,并未携带多少金钱。
二人便约定,明日货钱两清之后,赵水若骑马而去。
“成矣!”
目送赵水若走远之后,范良心中大悦。
明白从今日起,他的修行护道之财,总算是初步有了着落。
至于日后积累足够黄金,自己开店卖酒?
如此一来,每日人情世故,疲于奔命?
这和范良低调修仙,想当闲云野鹤的志向,自然不符合。
等此酒名气起来,若是赵水若黑心,大不了换个合作伙伴便是。
至于被人觊觎?
无妨!
尔等宵小之辈,大可试试,吾手中之剑,是否利否?
实在得罪不起之人,吾催动鹤形百变,月下持剑亲切慰问,仿效夫子盖聂,刺杀完事之后,替他人扬名便是!
“大锅,这个姐姐,吾不喜欢。”
待到范良归家,小妹冲出来要抱抱,不断摇动小脑袋。
范良一把将小妹放在脖间,不禁好奇,道:“二丫,汝为何不喜赵家小姐?”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吾也不知为何。”
小丫头摇摇头,道:“吾喜欢和孟姜姐姐在一起,大哥要娶,就娶孟姜姐姐好了。”
“二丫,以后见了孟姜,要叫兄长,不可叫姐姐,明白吗?”范良无奈笑道。
“喔。”二丫点点头,眼珠子却乱转,贼精贼精的,也不知在想什么。
及至归家,母亲先哄小妹去睡,而后叫住范良,道:“良哥儿,孟姜和赵小姐,汝究竟中意何人?”
“娘,孟姜乃是吾知己好友,至于赵小姐,吾只想和她做酒水生意,并无非分之想。”范良苦笑。
若非范良嫌麻烦,让赵水若过来认路,以后自己搬酒。
否则,范良也不至于今日,一定要带赵水若来家中。
却不曾想,造成母亲误会。
“良哥儿,吾知汝和孟姜交情极好,但若要为妻子,还是赵小姐更好。”
母亲沉吟片刻,道:“孟姜出身高门大户,咱家高攀不起。赵小姐商贾之家,又大方得体,善于敛财,当为贤妻良母。”
范良心中苦笑,赶紧以言语哄母亲,这才将此事糊弄过去。
及至回到书房,范良不禁叹息。
于此世间,高高在上的世家名门,和卑贱如尘的平民百姓,二者之间的差距,竟如天上皓月和地上蝼蚁,仿佛两个泾渭分明的物种?
无妨!
他日六国化为齑粉,先秦后汉,三国两晋南北朝,而后唐宋元明清,无论岁月会如何流逝,朝代如何更迭。
吾若长生久视,自能笑看红尘,视人间一切为过眼云烟。
范良不再多想,关上房门,摸了摸窗前,那拼命摇动狗尾巴,正讨好自己的莠草,不禁笑道:
“旺财,汝莫不是饿了?”
“也罢,吾便以法力喂汝,稍安勿躁。”
范良催动法力,自丹田而出,很快精神疲惫,浑身抽空。
好在日虽落,天却未黑。
范良取出仙家宝珠,运转盖聂教的真气吐纳法,从珠子中汲取月华,只是片刻工夫,便让丹田内的法力再次充盈。
眼见旺财似乎吃饱,竟一动不动,似乎陷入沉睡。
范良也不打扰,取出盖聂今日所赠的人剑,正式开始研习。
盖聂传承有三,依次为天地人三剑,其中天剑无法练成,地剑太过于依赖环境。
天剑范良已经学会,但因没有黄金软剑,纵然范良吐气成剑,却未免太过于耗费法力,无法持久,只能当杀手锏用。
地剑威力虽强,能无视境界,可斩宗师,却需一击必杀,否则一旦敌人不死,那死的便是自己。
“地剑限制太大,吾以鹤形百变配合天剑,亦能一击必杀,地剑练与不练,问题倒也不大。”
“人剑虽无法抗衡宗师,但宗师之下,却能以一敌百,纵横万军而全身而退,无惧群战。”
“就让吾看看,夫子融百家之长,集毕生剑术之大成的人剑诀,究竟为何?”
带着期待和好奇,范良打开竹简,只看了一眼,便瞪大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