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唯器与名
那城门口负责检查的小吏,拿着通缉令,对着范良随意看了看,便挥了挥手,示意范良可以走了。
范良却并急着离开,而是故作好奇,试探问道:
“吏君,不知此人是谁,为何被通缉?”
若是换成寻常百姓,小吏自然不屑一顾,直接喝斥。
不过范良穿着一身白衣儒服,气质卓绝,腰间更是挂着一枚,一看就很名贵的玉牌。
小吏也是人精,赶紧回礼,笑道:“您可是盖聂,盖先生的弟子,范良,范公子?”
“正是在下。”范良微微颔首,顿觉好奇,不明白为何这小吏能认识自己。
“范公子,昨日在燕来楼,吾曾随吾家公子赴宴,侥幸见证您拜师那一幕。”
原来如此。
范良恍然大悟,不禁有些感慨。
于此世间,他不过有了些许名望,竟有如此意外之喜。
这小吏将范良拉到无人角落,压低声音,不过三言两语,便说清楚了其中内幕。
原来这通缉令,乃是景氏收到消息,有秦墨细作“虬髯”混入淮北,冒充楚墨弟子,意图不轨,遂上报郡廷。
不过一夜之间,春申君昔日封地,境内淮北十二县,无论是兰陵还是其他城池,各处城门都贴满了通缉令。
“范公子您家住市郊,近日最好早些归家,否则一旦遇到虬髯这厮,恐是不妙。”
说到最后,小吏已是一脸严肃,好心告诫道。
“多谢吏君告知,吾和吏君一见如故,不知吏君高姓大名?”
范良不动声色,将一串蚁鼻钱塞入小吏手中,笑道。
“公子无须如此,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吾姓熊名三,公子日后唤吾熊三,阿三皆可。”
熊三慌忙摇头,哪里敢收范良的银钱?
不过在范良再三坚持下,最终,熊三无奈苦笑,只能收下蚁鼻钱。
“难怪盖聂先生会能收范公子为徒,范公子不但天赋卓绝,人情世故亦是通达,未来必成大器。”
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蚁鼻钱,望着范良潇洒离开的背影,熊三不禁感慨万千。
另一边。范良看似潇洒入城,走到无人之处,却是一声叹息:
“兄长当年假死离开景氏,奉楚墨之命,前往秦国咸阳卧底,蛰伏秦墨二十年,这才归来没几天,难道被楚墨给卖了?”
若非如此,以此世的消息传递速度,景虬的行踪,岂会如此快速暴露?
这其中,楚墨是否存在秦墨细作,以楚墨之名,将消息传递给景氏?
楚墨、秦墨、景氏!
看来这三者之间,敌友难辨。
兄长想要明哲保身,唯有隐居山谷多年,再也无法出现在人间。
范良不禁替景虬默哀,同时心生警觉。
于此战国乱世,纵然身怀仙术,武道卓绝,若无名声护道,那也颇为麻烦。
光靠“盖聂弟子”这个金字招牌,他日范良若遭人算计,这名声恐怕还是不够。
唯有自身扬名,辅以武道,暗藏仙法为底蕴,此方为稳妥。
“好在月末,便是兰陵清谈,介时,吾以文才扬名,倒也不难。”
范良沉吟之间,不知不觉,已走到孟府。
“范少爷,盖先生让小人告知您,若是您今早来了,直接去后院荷池等候,便可。”
门房小厮远远迎过来,点头哈腰,极尽谄媚。
范良昨日之前,只是孟府一介普通教书先生,小厮虽不至于冷嘲热讽,却也从未高看过一眼。
可就在昨日,范良拜师盖聂,又被大儒孟德当众认为侄儿。
如此一来,小厮自然前倨后恭,态度热情。
对此,范良倒也没心思打脸,随意将些许蚁鼻钱塞小厮手中,行礼,称一声“有劳”,遂飘然而去。
小厮顿时感慨万千,对范良越发好感。
……
范良刚走到后院。
便见前方荷池岸边,有一位白衣公子,手握三尺青锋,正迎着朝阳舞剑。
不说这剑法威力如何,单看孟姜迎风舞剑这一幕,便让范良眼睛一亮,赏心悦目。
“范兄,早。”
似察觉有人来了,孟姜将剑递给一旁婢女,对范良行礼,笑道。
“孟兄,早。”
范良回礼。
二人并肩而立,于岸边闲聊了几句,便见盖聂负手而来。
“夫子。”
范良和孟姜同时行礼。
言罢,范良一愣,不可思议的望向孟姜。
范良原本还有些疑惑,为何平日爱睡懒觉的孟姜,今日如此早起,还在此处舞剑炫技。
原来如此!
虽然感觉此事很荒谬。
但一想到盖聂本就行事不羁,当骗子都能高深莫测。
范良顿时明白,盖聂别说收个女子为徒,就算收只山间猴儿为徒,那也不足为奇。
“良哥儿,姜儿乃是吾第九个正式弟子,亦是关门弟子。”
“汝为师兄,日后,务必多多照顾汝师……弟,切莫让人欺辱于她!”
盖聂叮嘱道。
“夫子放心,吾定照顾好小师……弟,定不教人欺辱于她!”
范良抱拳行礼,顿觉心累。
孟姜喜欢女扮男装,整个孟府上下,谁不知她是女儿家?
偏偏孟德爱女心切,下令府上众人配合,不得扰了孟姜雅兴。
范良有些担心,日后朝夕相处,一个不留神,就叫了“师妹”。
“嗯。”
眼见盖聂态度不恭谦,盖聂满意的点点头,道:
“汝二人,既为吾之弟子,从今日起,吾会将吾一生所学,尽数传给汝二人,”
善!
闻言,范良和孟姜对视一眼,无不眼睛一亮。
盖聂青史留名,后世被封剑圣,能学得此人剑术,范良自然兴奋。
至于天剑诀?
天剑诀乃是范良的杀手锏,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死人!
此剑诀可为杀手锏,却不适合寻常使用。
范良对武道一窍不通,跟着盖聂系统习武,这自然很有必要。
至于孟姜?
孟姜只想光明正大出去玩,每日还能和范良一起下棋,岂不悦乎?
“兄长,咦,姜儿?”
后方,大儒孟德手握一把长剑,正准备晨练舞剑,他眼看孟姜也在此处,不禁一愣。
其实孟德平日并不喜晨练。
但一想到范良已经拜师盖聂,不日就要远赴榆次,再无和女儿孟姜在一起的可能。
孟德多日担忧落地,喜不自胜,自然精神奕奕,早睡早起。
“贤弟来的正好,吾已收姜儿为正式弟子,亦是关门弟子。”
眼见孟德过来,盖聂顿时笑道。
甚么!
一听这话,孟德如雷轰顶。
吾费尽心机,让范良拜师兄长,一眨眼,姜儿也拜师了?
这岂不是意味着,范良和孟姜成了师兄妹,这关系更亲密了?
“贤弟,吾知汝爱子心切,不忍姜儿远行榆次,吾便决定在兰陵停留三载,一边讲经传道,一边教导姜儿和范良。”
咣当!
盖聂此言一出,孟德手中长剑落地,双眼一黑,脚下踉跄。
竟气得七窍生烟,直挺挺晕倒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