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承剑明誓
“爹,您没事吧?”
孟姜俏脸微白,慌忙上前扶起孟德。
“吾无碍。”
孟德一把推开孟姜,怒气冲冲,转身就走。
似因步履匆匆,孟德竟连地上的剑,都来不及捡起,人便已走远。
这一幕,恰好被走过来的孟府主母,孟德老妻姜氏看到。
姜氏顿时苦笑,明白自家老爷心中怒极,若是再不走,恐生冲突。
但事已至此,如之奈何?
孟德老来得女,自幼宠溺,让孟姜养成了叛逆淘气,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若是不让孟姜拜师盖聂,却无合适理由,孟姜势必抵触,如此适得其反,得不偿失。
可若是当众说出孟德心中担忧,那更为不妥。
身为一个过来人,姜氏自然能看出,女儿孟姜天真烂漫,并不懂甚么是男女之情。
那范良一心求学,或对姜儿有好感,却亦是榆木疙瘩,并无谈情说爱之心。
若是此刻捅破这一层纸,激发孟姜抵触之心,那这事儿原本不成,恐怕也要成了。
姜氏心中颇为无奈,略微沉吟,便走上前,对盖聂行礼,道:
“兄长勿怪,老爷一直希望您教导姜儿学武,只是不知如何开口。”
“如今兄长收姜儿为徒,老爷一时激动欣喜,唯恐人前失态,这才先行离去。”
无妨。
盖聂摆摆手,自然不介意。
至于盖聂这浑身都是心眼子的老狐狸,是否会信这话,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孟府不反对孟姜拜师,很多事情,盖聂自然乐得装糊涂。
姜氏望向范良,笑道:“良哥儿,汝乃兄长弟子,老爷和兄长是结义兄弟,说起来,汝便是吾和老爷的子侄。”
“日后,汝可称老爷为‘伯父’,称吾为‘伯母’,可好?”
范良执晚辈礼,道:“良,拜见伯母。”
好孩子。
姜氏不禁目带笑意,越看范良越满意。
其实姜氏很喜欢范良,她也认为范良和孟姜,堪称良配。
只可惜,于此世间生存,若无出身背景,范良一介平民,纵然再有才华,也只能成为低贱士人,一辈子附庸于权贵。
世家贵女,又岂能下嫁泥腿子?
纵观春秋战国数百年,此事只存在于酸腐落魄文人的笔下臆想,现实中绝无可能发生!
姜氏心中微微叹息,对范良不禁心生怜悯。
她捡起地上长剑,以袖擦净,双手递给范良,道:“良哥儿,此乃汝伯父家传宝剑,今日,伯母便赠与汝。”
“望汝好生跟随兄长学剑,学得绝世剑术,好好保护姜儿。日后姜儿大婚之日,汝这师兄,亦是家人。”
“谢伯母赐。”范良略微沉吟,施施然接过长剑,再次行礼。
“嗯。”
姜氏目带微笑,明白范良极为聪慧,已知晓她话中深意,遂满意离去。
姜氏却不知,范良对于门第之见,丝毫不在乎。
楚国二十二载后国灭,列国亦会被秦所灭,六国所谓的权贵,都会化为尘土。
世家高门,王侯公卿,又能如何?
便是秦王扫六合,诸侯尽西来,秦亦不过三世而亡。
唯有长生,方为永恒!
“伯母,吾接此剑,只是让汝和伯父安心,却并非妥协。”
“吾和姜儿志气相投,如今却只是好友知己,并无男女之情。”
“但倘若有朝一日,姜儿开窍,真中意于吾,吾介时如何抉择,一切皆随吾之本心,断然不会被人干扰,任谁也不行。”
范良将剑握紧,望向一旁孟姜的目光,不禁柔和了几分。
身为师兄,能得如此投缘的小师妹,无需盖聂叮嘱,范良自然也会呵护。
“良哥儿,姜儿,从明日起,尔等每隔七日,前往云雾山水榭,为师会授课半日。”
“不过今日,吾就在此授课,姜儿,汝去准备。”
诺!
孟姜开心离去,唤来仆从,开始准备。
待到孟姜走远,盖聂这才望向范良,叹道:
“良哥儿,那天剑诀,非凡人所能练成,便是为师,亦只创造此剑诀,并未练成。”
闻言,范良沉默,故作脸色惨白,手都在轻微发抖,眸中满是不甘。
倒不是范良想演戏,实乃是此世间,早已无天地灵气。
若是让盖聂知晓,范良有仙家宝珠,能以真气吐纳法,吐纳珠子中的月华,化为法力,从而修仙练炁。
此事太过于惊世骇俗,足以引发诸侯疯狂。
盖聂武功再高,面对千军万马的围剿,那也会身死道消,绝无幸免。
果不其然!
眼见范良如此“绝望”,盖聂看似叹息,心中却是松了口气。
盖聂很看好范良,视范良为传承弟子,自然不希望范良执着于虚无缥缈的修仙。
盖聂拍了拍范良肩膀,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道:
“良哥儿,汝也无需气馁,此事,为师早有预料。”
“此乃人剑诀,为师今日便赐予汝,望汝好生修炼,切莫怠慢。”
卖个惨,还能有这等好事儿?
范良大喜,双手接过竹简,道:“谢夫子赐。”
“人剑乃是吾核心传承,良哥儿,吾还是那句话,此功不可外泄,待汝练成之后,剑出必杀人灭口,以绝后患。”
盖聂一脸凝重。
“诺。”
范良点头应允。
“良哥儿,汝也不用太过于担心,此人剑决,虽是汇聚百家之长,但若非遭遇宗师,哪怕汝一击不中,此剑诀被人看出端倪,却是不太可能。”
“但若是遇到阴阳家弟子,无论对方境界如何,却须杀人灭口。”
盖聂笑道。
阴阳家?
范良一愣,道:“夫子,莫非这阴阳家,还有甚么玄妙?”
“这……”盖聂微微皱眉,略微沉吟,这才叹道:
“阴阳家之中,精通推衍占卜者众,即便当时看不出端倪,日后详细推衍占卜,未尝没有识破天剑诀之中,蕴含阴阳家经典的可能,不得不防。”
阴阳家!
范良点头行礼,将此家铭记于心,暗自警醒。
“至于汝师弟姜儿,为师打算传授她地剑。”
“地剑需结合地理山川,对金银要求甚高,好在姜儿家境颇丰,倒也不差这点闲钱。”
“不过姜儿性子太顽劣,吾暂时不打算告诉她此事,以免机密外泄,节外生枝。”
“吾打算先用数十载,传授姜儿榆次剑派的剑术,待到时机成熟,再传姜儿地剑。”
盖聂再道。
“夫子需要弟子作甚,尽管开口,弟子一定做到。”
范良再拜。
孺子可教也。
盖聂大悦,笑道:“倒也无需汝作甚,只是先将此事告知汝,让汝有个准备。”
范良点头称是。
然而内心中,对于盖聂想说什么,范良已经知晓。
无非是孟姜天赋虽高,却非常咸鱼,她拜师只是一时好玩,并未将此事当真。
一旦练武开始,孟姜肯定吃不消,势必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绝无坚持的可能。
但范良却能坚持!
如此,此消彼长,时间一长,范良和孟姜同时学武,到后来,恐怕却需要范良代师授艺。
虽说盖聂有偷懒,想当甩手掌柜之嫌疑。
但对于代师授艺,范良倒也不排斥。
若是日后,夫子将地剑也拿出,让自己代授,那岂不是妙哉?
不过此事不可强求,徐徐图之便是,成与不成,一切随缘。
很快,孟姜准备好讲堂,盖聂和范良前往。
盖聂盘腿坐于上方,开始正式讲学。
盖聂由浅入深,从零开始,逐一讲解此世各家武功流派,以及如何起源,如何发展,优劣为何。
范良听的如痴如醉,如闻天籁。
不知不觉,便已是两个时辰。
“今日功课便讲到此。”
盖聂扫了一眼下方,那低头假装认真聆听,实则早已睡着的孟姜,顿觉无语,起身就走。
大兄,汝为吾占卜,推算出的天授之徒,是否也太坑了一些?
地剑难度十倍于人剑,就孟姜这丫头的性子,她纵然天赋不俗,真能练的成?
说实话,盖聂一点都不看好。
不过个盖聂也无所谓了,反正范良这徒弟不俗,未来肯定能练成人剑。
二十载后,若是姜儿不堪扶持,吾便将地剑传给范良。
介时,即便范良学不会,日后也可传给后人,盖聂倒也不担心传承断绝。
范良闭目回忆盖聂所讲,许久之后睁开眼,眼见孟姜还在睡,不禁叹气,道:“范兄,开饭了。”
太好了!
孟姜瞬间睁开眼,开心不已,旋即俏脸微红,道:
“孟兄,抱歉,吾方才回忆夫子所言,一时间陷入沉思,是以……”
呵!
这丫头……还嘴硬?
范良好笑摇摇头,也不反驳,起身就走。
门外,早有仆从恭候,言,主母姜氏,已备好家宴,请范少爷前去赴宴。
孟姜越发开心,只当父母认可了范良。
然而范良却心中叹息,暗道,此宴,恐怕宴无好宴。
有些事,终究是躲不开。
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