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古今多少事,都付谈笑中
韩非四驾而来,任谁都知晓,今日,他是奔着郑老而来。
可众高贤实在想不通,韩非代表谁而来,究竟想要作甚。
毕竟说到底,郑老虽说才德兼备,昔年也曾显赫一时。
但二十载一晃而过,郑老多年来约束族人,从不结交权贵,亦不会去经营昔日关系网。
如此光阴如梭,韶华逝去,时至今日,郑老虽也有影响力,却也今非昔比。
以公子韩非的尊贵身份,完全不至于如此,大费周章。
“此事说起来,倒也不是什么秘密。”
“在座皆是高贤,皆是吾韩国旧臣,皆忠心耿耿,吾自然信得过汝等。”
韩非扫了一眼四周,目光最终落在范良身上,顿时默然不语,举杯独酌,竟再无说话之意。
众皆醒悟,暗道,公子韩非今日,原来是代表韩王。
而且接下来,要谈之事,恐怕不能让楚人听到。
“范公子来此许久,恐怕还未用过膳,定是饿了,小环!”
于这死寂之中,忽而有天籁之音,轻柔响起。
众人目光,落在那高贵文雅,盈盈跪坐在古琴旁,身姿曼妙的郑家小姐,郑幽兰身上。
“小姐。”
身后婢女慌忙上前,行礼拜道。
“去准备一桌盛宴,好好伺候范公子用膳。”
“范公子但有所求,汝务必满足,不可忤逆。”
“诺!”小环俏脸微白,虽心不甘情不愿,却也不敢多言。
她毕恭毕敬行礼,转身走向范良,道:“范公子,请。”
“范公子,吾等用膳许久,此间已无座位。”
郑幽兰对范良歉意一笑,语气温柔,道:
“烦劳公子移驾,独享一桌膳食。”
“公子放心,牛羊鹿熊,海珍瓜果,应有尽有,定不教公子失望。”
范良微微颔首,回礼,跟着婢女小环离开。
“泥腿子也配称公子?”
“不过是沾韩非公子的光,郑家不便驱逐客人,随便打发叫花子罢了。”
范良离开之际,凭借习武人过人的听觉,便已听到众宾客之中,已有高贤暗中低语。
对此,范良并未多怒,跟着小环来到一处待客之处。
小环虽是婢女,却并非普通婢女,而是郑幽兰的贴身婢女。
她不但美貌如花,更是知书达理。
可一想到待会儿,她要亲自伺候范良这粗鄙泥腿子,小环就心中悲凉。
倘若范良动手动脚,小姐不让吾拒绝,这可如何是好?
待到仆从上菜之后,小环咬着朱唇,就要给范良倒酒。
范良却忽然说道:“吾用膳之时,不喜有人在旁,汝且退下。”
“诺。”小环一愣,心中却大喜,慌忙行礼,转身就走。
但小环并未走远,而是守在院中,死死盯着大门。
她唯恐范良到处乱走,听了不该听的话。
“公子,小人给您倒酒、”
一直恭敬立于范良身后的郑福,察言观色,赶紧上前提起酒壶。
“不用如此。”
范良摆摆手,指了指一旁,道:
“福伯,日后,汝便是吾范家之人。”
“虽说今日,吾和汝有所误会,但汝为主考虑,并非刻意辱吾,吾不会在意,汝亦不用担心。”
“多谢公子。”福伯顿时眼睛一红,心生感动。
若非范良出手相救,福伯便被杖毙的可能极大!
一想到自己为郑家忠心耿耿二十载,却被冠以“卖主”之名。
反而是范良这新主人,却以德报怨,称赞有加。
福伯悲喜交加,感慨万千,对范良已有些许忠心。
透过精神感应,范良自然能感受到。
范良心中大悦,暗道,吾家正需一位信得过的管家,郑福倒是不错。
有福伯的奴约在手,受制于此世道德规则。
再加上,福伯为人踏实,又不失聪慧机灵。
如此优质管家,范良自然不会错过,也不担心其背叛。
“汝既是吾家管家,日后,便随吾姓范,名字可以继续沿用。”
范良道。
“范福,谢主人赐名。”福伯赶紧拜道。
“叫公子吧。”
“是,公子。”
“此桌酒菜甚好,福伯,汝非吾家奴隶,而是家人,坐吧,一起用膳。”
“公子,小人不敢。”
“福伯,既是家人,何须推辞?让汝坐下,汝便坐下,休要多言。”
“诺。”
福伯诚惶诚恐的跪坐。
眼见范良,竟起身为自己倒酒,还以箸夹菜。
酒过三巡,福伯又见范良并未轻贱他,而是真将他当成了家人。
福伯不禁目带热泪,心生“士为知己者死”的想法。
当然,没那么夸张。
但至少到如今,范良给了福伯尊重和体面,让他感觉到了生而为人的意义。
只要范良继续保持,假以时日,便是范良让福伯去死,那也未尝不可能。
“忠心倒是可嘉,还是古人好,要的不多,付出的却不少。”
范良感慨的同时,却一直透过覆盖百丈的精神感应,偷听着远方的动静。
区区一桌酒菜而已,精美虽精美,范良却不在乎。
范良之所以留在此处,是为了证明他并未暗中偷听,避嫌而已。
当然,来都来了,不听白不听。
范良又非道德君子,自然不会有心理压力。
“吾原本以为,是楚考烈王来此,还带着楚国大巫。”
“却不曾想,原来是韩非带着吾兄长李斯过来。”
“那便让吾听一听,韩非究竟要作甚。”
范良和福伯举杯闲聊,悠闲用膳,同时一心二用,饶有兴趣的偷听着。
与此同时。
正厅内。
待到范良走后。
公子韩非依旧没说话,而是闭目微醺。
“母亲醉了,先去休息罢。”
冰雪聪明的郑幽兰,朱唇轻启,吐气如兰。
眼见郑家主和郑老都无动于衷,卢氏虽好奇,却只能无奈退下。
“尔等退下,退到门外三丈外,若无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
郑幽兰望向四周的仆从。
诺!
众仆从纷纷退走。
很快,堂内再无不相干之人。
眼见公子韩非,终于睁开眼。
郑幽兰心中一动,起身借故要离开,却被拒之。
韩非笑言,幽兰小姐乃是韩夫人高徒,并非外人,无需如此。
郑幽兰受宠若惊,复而坐下,落落大方,温柔贤淑。
看到这一幕,范良不禁感慨万千。
暗道,当真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戏。
燕来楼的赵家水若小姐,她虽出身商贾之家,浑身的优雅由内及外,乃是一位真正有香气的女子。
而范良这位青梅竹马,美则美矣,却是装的温柔贤淑。
说起来,这两个女人,都颇有心机。
但赵水若善解人意,为人处世让人极为舒服,且从不遮掩她的真实想法。
反观郑幽兰,虽跟随韩夫人学得一身本领,却终究是花瓶一个,实属——蠢材!
“郑家三代皆衣冠禽兽,无一人成才。”
“郑幽兰虽说才色双绝,却没甚么脑子,不过是小聪明,假聪明罢了。”
“难怪郑老如此担忧,欲让吾入赘,为郑家改善后代质量。”
回想着席间,福伯吐露的郑府内幕,范良不禁微微摇头。
大丈夫生于此世,若是情之所至,娶妻倒也无妨。
只是让范良迎娶郑幽兰如此有容乃大,却极为无脑的愚蠢女子,范良自然不愿。
观此女对韩非的态度,便可知,此女稍有不慎,便会为郑家招来祸端。
红颜祸水,无外乎如此。
更何况,郑老之意,居然是让范良入赘,当上门女婿?
此,更属无稽之谈,绝无可能。
与此同时。
正堂内。
眼见四周再无闲杂人等。
韩非这才举起酒杯,缓缓说出了他今日,为何来此的缘由。
却原来,韩非今日来此,竟然是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