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公子如玉,世无双
不过这出言反对公子韩非之人,却并非范良。
而是一直被范良牵着小手,年仅六岁的郑家小少爷,郑纬。
眼见众人皆望向自己,郑纬顿时有些害怕,慌忙躲在范良身后。
范良心中一动,运转法力,透过手心,尝试渗透向过去。
刹那间,原本提心吊胆的郑纬,竟不再畏惧,反而心生一股豪情。
“有趣,有趣。”
“吾之法力,虽不能如莠草山鬼那般,被凡人所吸收。”
“但吾以法力温养,却能调和凡人的精神,蕴含微弱的‘养神’功效。”
范良心中大喜,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卓然而立。
“纬儿,韩非公子乃是韩王之子,又是荀卿弟子,他学富五车,才情冠绝韩国,便是放眼天下,亦是有数。”
郑家主强压心中怒火,喝斥说道:“汝切莫胡闹,还不赶紧跪下磕头,拜义父!”
“吾不!”郑纬摇摇头,道:
“仙人老爷爷曾言,吾年幼,若是一个人去燕来楼,肯定不好,须一个大人陪伴,以免出事。”
“范大哥乃吾妹夫,待吾长大成人之后,吾要迎娶二丫。”
“故而,随吾入燕来楼,共享仙缘的唯一名额,吾打算给兄长范良,而非他人。”
言罢,郑纬行礼,道:“还请爹娘,成全儿子。”
逆子!
郑家主勃然大怒,就要起身怒斥。
公子韩非心中亦是恼怒,对范良越发憎厌。
但他身为韩王之子,却依旧风度翩翩,笑道:
“所谓童言无忌,郑经兄,汝又何必如此?”
“郑纬虽年幼,却忠孝可嘉,吾甚欢喜,不会介意。”
言罢,韩非垂首喝酒,悠然自得,说不出的潇洒飘逸。
众高贤皆赞,同时心中惋惜。
如此惊天机缘,郑家却由此错过。
郑家主有心劝说,郑老却忽然开口,道:
“管家何在???”
“老爷。”大管家一愣,赶紧上前。
大管家本就在堂内,一直立于郑老身后。
他实在费解,为何老爷明知故问。
“良哥儿来此许久,为何无座?”
郑老冷声喝道。
“老爷,吾……吾一时疏忽,吾……”
大管家顿觉不妙,慌了。
“放肆!”
郑老猛然一掌拍下,怒斥道:
“卑贱之人,竟敢妄自揣测主人心思,擅自替主人做主?”
大管家脸色惨白,慌忙跪地,砰砰磕头,压根不敢争辩。
他只求郑老息怒,能看在多年伺候上,饶他一命。
“背主之人,不可原谅!”
郑老恢复平静,语气却极为森严:“拖下去,杖一百!”
立刻有健仆入内,如死狗一般,将大管家拖向院内。
于此乱世,主人要惩罚奴婢,一百杖打下来,不死也会残了。
大管家惊恐求饶,郑家人多不忍,却无人回应,纷纷低头。
众高贤皆沉默。
公子韩非依旧云淡风轻,悠然独酌。
然而韩非的心中,却是一冷,眸中不悦一闪而逝。
在座皆是高贤,事到如今,谁还看不出郑老的心思?
倒不是说,郑老为了示好范良,便要得罪韩非。
范良不过一介泥腿子,或许有些才华,终究身份太低,卑微如尘,谁会在意?
郑老怒者,乃是韩非隐瞒仙缘名额,欲捷足先登罢了。
韩非身份尊贵,但说到底,主场却是在韩国新郑,而非楚国兰陵。
于此兰陵之地,郑老只要不死,郑家便是地方豪强,未必畏惧了谁。
可这多出来的一个仙缘名额,若是赐给郑家优秀子嗣,那就不一样了。
郑老也不得罪韩非,以惩戒家中仆从,来宣泄心中不满,如此而已。
大管家在郑家多年,本就聪明,他很快便分析出一切根脚,顿时心中绝望。
尔等大人物斗法,吾又无错,凭何如此结局?
眼看大管家,就要被杖责一百,生死未知。
“先生今日高寿,何必和一介粗鄙之人计较?”
有声音忽然响起,不卑不亢,云淡风轻。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那位立于堂前,一身白衣儒服,卓然不群的青年身上。
“范良,吾郑家处罚奴仆,关汝何事?”
郑家主本就不喜范良,闻言,顿时怒斥。
郑幽兰依旧坐在古琴旁,冷眼旁观,却未开口帮范良求情。
儿时的青梅竹马虽美好,却早已随风逝去。
范良,汝虽相貌堂堂,却出身低微,偏偏无自知之明,竟敢忤逆吾父亲?
郑幽兰对范良再无半点好感,反而心生厌恶。
反观那公子韩非,哪怕到如今,依旧风度翩翩。
也不知道日后,究竟是哪一家的贵小姐,能和韩非公子走在一起。
郑幽兰正想着。
现场气氛,瞬间死寂。
然而,面对盛怒的郑家主,范良却并未畏惧。
范良甚至都没看郑家主一眼,而是望向郑老,行礼,道:
“先生归隐乡野二十载,贤德之名传遍四方,人皆赞颂。”
“虽说今日,先生您处置大管家,乃是天经地义,并无不妥。”
“然而人言可畏,所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倘若,有那无知乡民,听闻郑家院中的仗责惨叫声,心生惶恐,以至于以讹传讹,那又该如何是好?”
“如此,先生一世英名,岂不是付之东流?”
“甚至,若是有好事者,将此事编撰成野史,千百年后,先生之名,岂不是遗臭万年?”
“汝,放肆!”郑家主大怒,道:“来人,将这竖子,轰出去!”
“且慢!”郑老却摆摆手,道:
“良哥儿说的不错,是老夫疏忽了。”
言罢,郑老望向大管家,道:
“郑福,汝虽一片好心,却背主,吾今日便给良哥儿面子,不惩罚汝。”
“从今日起,汝不再是吾郑家仆从。”
大管家惊喜交加,虽不舍离开郑家,却还是跪地磕头,道:“多谢老爷。”
“汝不用谢吾。”郑老摆摆手,道:“是良哥儿救了汝。”
“吾见汝二人有缘,从今日起,汝便是范家奴仆,随后这奴约,吾会送到范家,交给良哥儿母亲手中。”
甚么!
大管家闻言,如雷轰顶,脸色傻眼了。
众皆震动。
韩非亦觉有趣,心中原本的些许不快,一扫而空。
范良拜师盖聂之后,韩非便在县廷之内,调出范良资料仔细看过。
故而韩非知晓,范良虽月入二金,却一直在四处求学听经,家中并无多少积蓄。
因孟姜拜师盖聂之事,范良被大儒孟德不喜。
故而,范良在孟府的教书先生,恐怕也干不长了。
一旦范良断了生计,如此一个书呆子,手无缚鸡之力,十指不染阳春水,如何谋生?
郑福身为郑家大管家,养尊处优,若是给范良当仆从,肯定过不惯贫贱生活。
如此时日一长,主仆二人定生矛盾,甚至反目。
可若是范良不收下郑福为仆,却无异于虚伪道德君子,言行不一致。
于此兰陵之地,人若无信,何以立足?
然而听闻此言,范良却依旧云淡风轻,行礼,道:
“长者赐,不敢辞。”
“吾家中,刚好缺一位得力管家。”
“今日,得蒙先生转赠,吾定好好对待郑福,定不教先生失望。”
嗯!
郑老微微颔首,看不出喜怒,忽而话锋一转,深邃目光望向公子韩非,道:
“所谓天子驾六,诸侯驾四。”
“公子今日四驾而来,以诸侯之礼,前来赶赴老朽寿宴。”
“请问公子,今日来此,是代表韩王,还是代表楚王?究竟所为何事?”
此言既出,全场死寂。
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一片急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