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莠之猗猗，扬扬其香
“二丫，莫要胡扯，一边玩去！”
“月末清谈盛会在即，汝兄长需温习文章，不可被打扰。”
正在院中烧火造饭的母亲，闻言大怒，瞪了一眼黏着范良的小女孩。
“娘、大锅，吾没胡扯。”
小女孩眼睛一红，急忙说道：“吾刚才在树上，听到有个老爷爷，让吾不要淘鸟蛋，说那是天地灵物，切莫伤害。”
“老爷爷还说，说吾有慧根，让吾七日后，前往燕来楼，必得仙缘。”
“汝还胡扯？”母亲大怒，就要掌掴，却被范良拦住。
范良将今日安翁出现在兰陵，并赐下仙缘九九八十一份，七日寻觅有缘人的事情一说。
母亲顿时大喜，道：“苍天庇护，二丫能得仙缘，于吾家而言，此乃大好事。”
范良颔首，同样高兴。
只是让范良愕然的是，无论他如何询问，二丫都是一脸茫然，不知老爷爷如何出现，如何消失。
母亲将二丫抱入房内，里里外外一番搜寻，却并未找到任何东西。
母亲也不禁愕然，道：“真是奇了怪了，难道仙人老爷，还能千里传音？”
范良以精神覆盖百丈，却也未发现有任何端倪，也不禁讶然。
范良有些不甘心，尝试催动驱鬼之术，和莠草建立精神感应。
刹那间，方圆三百丈内的一草一木，顿时清晰出现在范良面前。
“一日不见，旺财的精神覆盖范围，竟又增加了一百丈？”
范良大喜，以莠草为耳目，仔细窥探四周，却也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范良不禁感慨，暗道：“夫子曾言，此世天地灵气断绝，纵有仙法传世，却根本无法修炼，再无人能成仙。”
“可那安期生，传说寿千载，而天地灵气自商纣而斩，距今也不过八百载。”
一个活了千年的长生仙人，他修仙练炁之时，天地灵气尚未断绝。
结合安翁白日消失，瞬息百里的传闻。
范良顿时意识到，安期生“安翁”，恐怕还真是此末法时代，极为罕见的修仙者。
“安翁不愧是真仙，竟能隔空寻找有缘人。”
“可惜此仙缘不可强求，只能随缘。”
“不过小妹有仙缘在身，七日后，吾抱着小妹去燕来楼赴宴，只要能和安翁见一面，未尝不能从他手中，获得仙家真法。”
范良如此一想，心中顿时好受许多，遂不再多想，返回书房读书。
片刻后，母亲将饭造好，一家人开始用晚膳。
期间，母亲忽然抱怨，言自家附近的莠草，不知为何，这几日凭空冒出许多，怎么拔都拔不完，让人生厌。
范良顿时皱眉，尝试和旺财精神共鸣，顿时明白了情况。
原来旺财身为山鬼，本体为莠草，它虽只是幼年期，却已具备播种能力。
从范良以法力投喂旺财开始，祂便尝试随风播种，将种子洒满四周。
种子所到之处，旺财的视野范围，就能到何处。
“难怪旺财的视野范围，一日扩张一百丈，如此神速。”
“原来一切的缘由，皆在这随风播种之上。”
范良恍然大悟，却也不禁头疼。
范良就这么一只山鬼，得来不易。
旺财潜力巨大，让范良就此舍弃，那自然不可能。
可旺财如此不断播种，这也不是个事儿，迟早会被人看出异常。
这可如何是好？
就当范良烦恼之际。
却见自家小院四周，那密密麻麻的莠草，竟开始迅速枯萎。
不过须臾之间，十成莠草，便已枯萎了九成。
这些枯萎的莠草，却并未死掉。
而是舍弃地面部分，让草根下潜，钻入地下深处，隐藏了起来。
地面这些枯萎的草叶，竟化为养料，渗透到泥土四面八方。
“这样也行？”
范良叹为观止。
透过精神感应，范良发现，此举对旺财而言，并无任何后遗症。
反而莠草化春泥，被泥中肥力滋养的草木作物，都会成为旺财的“耳目”。
只是如此一来，地面草木需成长起来，才能被旺财完全控制，效率比之直接播种莠草，却又要缓慢不少。
“吾不过寿十八，岁月悠悠，最缺的，便不是这光阴。”
“旺财虽无战力，却能控制草木，如此数年之后，一草一木皆是吾之耳目，便是千军万马降临，吾亦可来去自如。”
范良大喜，待到晚膳之后，立刻来到书房。
果然看到，那原本三寸的旺财，又长了一截，约为五寸。
远远的，这盆中的莠草山鬼，便欢快的摇动狗尾巴，极尽讨好和欢喜。
“汝这馋鬼，每日见到吾，只知道讨要吃食。”
感受着旺财的情绪，范良顿觉无语，却也高兴。
旺财越能吃，则播种能力越强，覆盖范围越广泛。
此乃好事！
范良不再犹豫，立刻催动法力，将旺财喂饱，顿觉浑身一阵哆嗦，四肢无力，浑身都被掏空。
好在此时天色尚早，仙珠月华绽放，金芒一片。
范良以真气吐纳法吐纳，不过须臾之间，便已将丹田内的法力布满。
期间，范良闭目整理，将今日盖聂教授的剑道知识，走在脑海中，逐一的过了一遍。
其实严格来说，今日盖聂并未传授剑术，只是由浅入深，详细讲解了如今天下，诸子百家的具体情况。
这些知识，对于兰陵各大家的贵公子而言，皆是常识，见怪不怪。
但这些在世家大族之中，人尽皆知的常识，对却出身寒门的范良而言，却无异于开启了全新世界的大门。
范良这才知晓，原来此世间虽有百家，但其实不然。
自燕昭王雄才大略，励精图治，让燕国由弱变强之后。
燕昭王联合五国伐齐，打的齐国只剩城池两座，几乎国灭。
此乃兵祸，也让曾经百家汇聚的学术圣地“稷下学宫”，诸多博士学者逃窜列国。
自春秋而来，盛极百年的稷下学宫，轰然倒塌，不复存在。
虽说燕昭王逝去之后，燕国不断衰落，已是仅次于韩国的弱国。
而那齐国却在东方崛起，和强秦并列，乃是当今天下有数强国。
齐国重修稷下学宫，奈何当今齐王，再无先祖齐恒公“包容百家”的气量。
故而稷下学宫虽复，百家名士皆不愿往，如今已是名存实亡。
“诸子百家兴起于春秋，在齐桓公时代开始走向辉煌。”
“奈何时至今日，稷下学宫风光不再。”
“而如今，春申君为楚国令尹，有包容百家之海量，支持荀卿治理兰陵，这才让兰陵百家汇聚，隐隐有第二次百家争鸣的气象。”
回忆着盖聂所言，范良不禁感慨万千。
荀卿虽是儒家圣人，却能包容百家。
他曾三次担任稷下学宫的最高负责人“祭酒”，不会因不喜某种学说而恼怒问责。
故而兰陵百家讲学、辩经风气，越来越浓郁。
但根据盖聂观察，百家之中，也就十二家繁荣，有大兴气象。
其他学说皆不入流，隐有传承断绝的征兆。
其中，墨家、儒家、道家，此乃上三家，为当世前三显学。
兵家、法家、阴阳家，此乃中三家，亦是门徒众多，信众无数。
至于纵横家、农家、名家、杂家、小说家、医家，此六家，盖聂称之为“下六家”。
此诸子十二家，盖聂排名的上中下，只看对诸侯的影响力，以及对当今天下的格局影响力。
而这十二家之中，门徒尚武，善击剑者，以墨、儒、道、阴阳家，这四家为主。
故而在盖聂看来，只要针对此四家的剑客，进行针对的训练和克制，便可睥睨天下，无惧百家武士。
至于如何训练？
无非两个字——淬体！
“夫子自创的天地人三剑，虽不会传授他人。”
“但人剑诀中的淬体之术，夫子却进行简化，降低了难度，削弱了淬体效果，传给了门下弟子。”
“若是按照今日，夫子所传的淬体之术来修炼，虽效果远远不如人剑诀，却胜在容易上手，修炼速度极快，若能持之以恒，淬体效果却也是不俗。”
“只是那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恐怕很难坚持。”
“七日后，云雾山水榭开讲，恐怕百人之中，不足五十人。”
范良一声感慨，却忽然想到，盖聂今日所传淬体之术，他虽无用，却可以传给他人。
若此术传给小妹和母亲，让她们以此淬体，自己再用法力温养，可否长寿？
或可一试！
不过此事，倒也不急。
范良结束吐纳，闭目睁开眼，却见月明星稀，已是深夜。
范良不再犹豫，一步踏出，鹤形百变发动，瞬息来到院外。
于此乡野无人之际，范良化为清风，不过须臾之间，便已至深谷飞瀑后方的山洞。
眼见范良踏入，景虬结束吐纳，起身迎过来，笑道：
“贤弟，吾不负所托，那潜入汝家中的燕国方士，已将一切秘密招供，一字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