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下里巴人
草长莺飞,柳树青青。
范良正要答应郑家大管家,前往郑家赴宴,却忽然瞳孔一缩。
透过覆盖百丈的精神反应,范良惊讶发现,于那九十丈外,茂密的草木丛之中,赫然多了一位黑衣蒙面人。
这黑衣人匍匐在暗中,正悄无声息,靠近正蹲在草丛之中,和小伙伴躲猫猫的小男孩。
“郑家哥哥,汝藏好了吗?”
不远处,范良的小妹二丫,眼珠子一转,忽然甜甜的说道。
“藏好了,二丫妹妹,赶紧来找吾,这一次,汝绝对找不到吾,吾藏的可隐蔽呢!”
小男孩听着二丫软蠕蠕的好听声音,心肝都软了,得意洋洋的说道。
“好嘞,郑家哥哥,吾来喽。”
二丫嘻嘻一笑,撒着小脚丫,飞快朝着小男孩方向而去。
而此刻,那匍匐前行的神秘黑衣蒙面人,距离小男孩,不过三丈距离。
眼看二丫就要靠近小男孩。
“不好!”
范良心中大急,随口告罪了一句,便匆匆离去。
大管家正要劝说,顿觉眼前一花,眼前已经没了范良的身影。
“竖子无礼,不可理喻!”
大管家勃然大怒,低声骂了一句,翻身上马,怒气冲冲返回郑家。
待走到大厅,凑在郑家主耳边,将此事一说。
郑家主勃然大怒,道:“爹,您不介意范良家贫命贱,邀请他来赴宴,他却再三推辞,简直不可理喻。”
郑老跪坐于上方坐席,闻言眉头微皱,却没说话,苍老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郑老致仕以后,归隐老家柳树村二十载,闲暇读经著书,以教导稚童为乐。
范良虽家贫,却少有大志,被其母亲教育的极好,不但谦逊有礼,亦是勤勉好学。
虽说范良的天赋资质,其实在郑老看来,还是逊色了一些,比不得他见过的世家天骄。
但至少在柳树村的村民之中,范良亦算天赋不俗,可堪造化。
而更重要的是,范良极为孝顺,这一点,才是郑老最看重的。
本来,郑老之意,是想招范良为赘婿,入赘郑家。
这,便是郑老让人去请范良的缘由。
可范良来到郑家门口,送礼却不进来,自己让人去追,范良居然还是不来?
这其中,恐蹊跷!
只是公子韩非在此,郑老虽疑虑,一时间,却又不好去查询,只能暂且作罢。
“郑公,您何必为一介下里巴人困扰?”
公子韩非,不禁笑道:“说起来,范良此子,吾倒是有些印象,不久前,这厮拜师盖聂,已是盖聂弟子。”
喔?
闻言,郑老不动声色,道:“愿闻其详。”
“此子……”韩非以说乐子的语气,将范良的事迹,大概说了一遍。
众人这才知晓,原来范良三载之前,每日在淮水徘徊,但见有贵女溺水,便会跳水去救。
如此一来,范良每次都能得到贵女赏赐,一扫窘迫,开始注重穿衣打扮和礼仪,手中也阔绰起来。
及至大儒孟德,举家自燕国迁徙兰陵,途经淮水,女儿孟姜不慎走散,失足落水。
这范良抓住机会,救下孟姜,并欺孟姜单纯善良,从而混入孟府,成了教授算学的教书先生。
这三载,范良时不时制造偶遇,,居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竟也想迎娶孟姜。
简直是可笑,可笑!
幸得大儒孟德警觉,让范良拜师盖聂。
孟德夫妇,本想让范良跟着盖聂去榆次,和孟姜再无相见之日。
却不曾想,那范良处心积虑,竟说服孟姜拜师盖聂。
盖聂甚至为了孟姜,决定在兰陵久居。
此事已在兰陵十大家的贵公子之间,悄然传来。
众贵公子皆笑称言,范良卑微入尘,区区一介布衣,却凭借俊朗相貌,以及舌绽莲花,竟能抱得美人归,未来有机会入赘孟府,简直是不可思议。
韩非说到此处,不禁轻笑,道:
“吾师祖孟子,当年驳斥农家‘许行’之时,曾言,百业各司其职,不可逾越。”
“吾师荀卿也曾言,人性本恶。”
“吾认为,泥腿子便是泥腿子,一辈子踏踏实实面朝黄土背朝天,此,方为范良的归宿。”
“一切所谓逆天改命之说,不过都是小说家的臆想,绝无可能!”
善!
满座贵人皆赞。
郑家主亦是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人群中,唯有李斯立于韩非身后,垂首不语,藏在袖中拳头却猛然攥紧。
“小姐,原来范良如此可恶,幸亏您没和他相认。”
婢女立于郑幽兰身后,听闻此言,不禁偷偷说道。
郑幽兰不语,美眸中却闪过一丝失望。
范家哥哥,六载不见,汝竟堕落如斯?
真是教吾失望!
郑幽兰心中对范良残存的最后一丝好感,荡然无存。
便是对范良观感不错的郑老,亦是心中不悦,眸中闪过一丝怒气。
“爹,今日您八十大寿,何必为一介卑贱之人动怒?”
“那范良不识抬举,试图走捷径,入赘孟府,终究竹篮打水一场空,且看便是。”
郑家主举杯,道:“祝爹您长命百岁!”
众皆举杯,各种颂词不断。
郑老大悦,亦举杯,与众同乐。
及至酒过三巡,郑老扫了一眼四周,忽然道:“吾孙何在?”
此言一出,郑家主一愣,唤来仆从婢女,却无人知晓。
忽而一位老仆走进来,惊慌跪地,道:”老爷,少爷不见了。”
甚么!
众皆大惊。
郑家主手一抖,酒杯怦然落地。
郑家就一根独苗,若是没了,那还了得?
“郑忠,吾孙若丢,吾绝不饶汝!”
砰!
郑老怒不可遏,猛然一巴掌拍在“几案”之上,冰冷声音响彻全场。
一时间,郑家倾巢而出,四处寻找。
然而柳树村就那么大,哪里还有郑家小少爷的身影?
……
却说范良和郑家大管家分开之后,急匆匆走远。
待到无人之处,范良一个箭步踏出,化为残影,人已在草木丛之间。
催动景虬传授的隐匿巫术,范良犹若隐形,不过须臾之间,便已将小妹抱在了怀中。
而此刻,范良距离小男孩藏身之处,不过短短三丈。
小妹极为机警,正要挣扎,却忽见是自家大锅,顿时一愣,婴儿肥的小脸上满是疑惑。
范良也不解释,用手捂住小妹眼睛,健步如飞,迅速远离战场。
待到小妹睁开眼,人已至自家小院的大门口。
小妹年幼,并无时辰概念,并不知晓,范良速度究竟多快,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
但她还是一呆,道:“大锅,汝不是去郑家用膳,缘何不让吾和郑家哥哥躲猫猫?”
“郑家哥哥?”范良一愣,道:“二丫,那小男孩,是郑家甚么人。”
“大锅,那是郑爷爷的孙儿,今年六岁,还没吾高,羞羞羞。”小妹骄傲说道。
竟是郑老孙儿?
范良顿时皱眉,目带犹豫。
其实范良不久前,并非不能救小男孩。
而是范良看出,那黑衣蒙面的神秘人,并非奔着杀人而去,而是想掳走小男孩。
范良虽心怀侠义,却并非圣母。
贸然暴露仙法,将自身和全家都置于危险之中,这绝非范良所愿。
范良的打算,是先救下小妹,再暗中通知村里乡老,让乡亲们一起去追黑衣人。
若非万不得已,范良绝对不会人前显圣。
但郑老对范家有恩,此事,范良就不能置身事外了。
“虽说吾此刻去寻乡老,的确能救下郑家小少爷,却终究慢了一步,有可能让黑衣人狗急跳墙,徒增变数。”
“也罢,吾便还郑老这个人情,去救人便是。”
范良不再多想,先将莠草山鬼放置在书房,叮嘱旺财守好家,一定好看好小妹。
而后,范良不再犹豫,避开人群,催动鹤形百变,飞快来到始发地的草地。
然而四周草木丛生,哪里还有小男孩的身影?
“那黑衣人武功平平无奇,速度竟如此快?”
“难道他和嫂嫂一样,都是方士?”
范良心中一沉,暗道不好。
虽说范良能精神覆盖百丈,有身怀仙法鹤形百变。
但柳树村位于群山之间,这天地茫茫,范良又不是真正的神仙,也不会未卜先知,如何寻觅?
等等!
范良正烦恼,忽然摸到一物,顿时福至心灵,烦恼一扫而空,不禁大笑。
此物,竟然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