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醉翁之意
车轮滚滚，碾破城郊青草。
马车离开兰陵城池之后。
一路上，赵水若掀起车帘，饶有兴趣的打量四方。
眼见这城郊之地，草长莺飞，山清水秀。
再加范良温文尔雅，谈吐风趣。
赵水若不禁越发感慨。
暗道，范良虽出身一般，却是名士盖聂弟子，未来可期。
观孟府主母姜氏态度，范良身为大儒孟德子侄，颇得姜氏宠爱。
自己虽出身千金之家，养尊处优。
说到底，却不过一介商人之女。
父亲已逝，家内只剩家兄一人。
自己每日打点生意，忙碌不堪，这才将燕来楼，打造成兰陵第一酒楼。
可恨兄长不学无术，成日声色犬马，和一群狐朋狗友为伍。
如今终遇中意的良家子，赵水若自然高兴，不介意和范良更进一步。
然而眼看前方草木荒凉，道路渐渐泥泞坎坷，赵水若顿时心中一沉。
待到前路断绝，马车无法通行，只能下车走路之际。
赵水若无奈骑马，让仆从牵马向前。
又复行小片刻，眼看四周景色越发萧瑟，前方村落简陋不堪，赵水若不禁心中一沉。
及至踏入村落，眼见路间牛粪狗翔屡见不绝，时有稚童浑身淤泥，嬉戏而过。
赵水若不禁黛眉微皱，忽然后悔跟着范良来此村里。
及至踏入范良家中，眼看小院内种满果蔬，遍地黄泥竹篱，院角树下，有女童蹲在树下玩蚂蚁。
赵水若不禁暗自庆幸，庆幸一路上极为矜持守礼，并未有任何逾越之举。
如若不然，让范良引起遐想，那便是不好了。
“范公子虽才华不菲，却终究只是一介平民，纵然容貌俊朗，但俊朗却不能当粟吃。”
赵水若心中叹息，始知范良绝非良配，不禁后悔来此。
不过如此也好，待到用膳之后，和范良说清楚，以后莫要往来，断了范良非分念想，于彼此而言，倒也是好事。
赵水若不再多想，故作亲切，弯腰去逗小妹。
奈何小妹似不喜赵水若，转身跑去院外玩耍，赵水若顿觉无语。
暗道，乡下粗鄙之女，果然不可理喻。
好在此时已近黄昏，范良母亲早已烧火造饭，马上便可用膳。
但眼见范良初次带女子入门，母亲不禁拉住范良。
埋怨范良不早点吩咐，以至于家中肉食稀缺，怠慢了贵客。
范良却笑道，赵小姐并非外人，乃是好友，无须多礼。
母亲无言，暗道儿子不解风情，却亦无奈，只能开始上菜。
赵水若虽说瞧不上范良家里，用膳却极为优雅，亦不挑食，大方得体，并未流露出任何鄙夷和不满。
她还时不时和母亲闲聊，逗得母亲极为高兴。
这一顿饭不过小半个时辰，眼见天色渐晚，赵水若起身告辞。
范良忽而起身入里屋，归来之时，手中已多了一坛美酒。
范良道，此美酒口感不俗，美酒当配美人。
赵水若推辞不过，便勉强抿了一口。
酒过朱唇，舌尖流淌。
原本兴趣索然，只是敷衍了事的赵水若，顿时浑身一震，如饮仙酿，竟一时间失神。
见此，母亲笑道：“此酒，乃良哥儿自酿，赵小姐若是喜欢，尽管拿走便是。”
赵水若赶紧推辞，却架不住范良母亲的热情，遂收起美酒，并回赠范良玉镯一枚。
范良自然不收，赵水若便将玉镯赠给小妹。
眼见小妹似不喜，范良有些无奈，桌下轻轻踢了小妹一脚。
小妹虽年幼，却不笨，立刻嘻嘻哈哈，一脸卖萌假扮乖巧，喜滋滋的接过玉镯，甜甜的道谢。
“日降落，天色已不早，伯母，吾先告辞，改日再来看望您。”
“赵小姐客气了，良哥儿，送送水若小姐。”
“是，母亲。”
范良起身，和赵水若并肩，离开自家小院。
这一次，赵水若并未骑马，让仆从在后方牵马跟着，和范良并肩步行
和之前的敷衍态度相比，此刻，赵水若却极为热情，主动和范良搭话，妩媚而动人。
范良察言观色，心中好笑，暗道，此女虽貌美，让人赏心悦目，却未免太过于现实。
不过如此也好，范良从一开始，就从未想过，他会和赵水若走在一起。
范良之所以不拒绝，姜氏安排的“相亲”宴饮。
他又不遗余力，邀请赵水若来自家做客。
为何？
只因拜师盖聂之后，范良思量再三，终觉天剑诀虽能以法力为引，吐气御剑，但威力还是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唯有打造一柄趁手的黄金软剑，每日温养，此方为正道。
只是范良只靠在范府当教书先生的薪酬，虽能让一家三口衣食无忧，却无力支撑范良修行。
况且大儒孟德虽德才兼备，让人敬仰，却终究因孟姜的缘由，对范良心生不喜。
范良不愿久居寄人篱下，亦不想让好友孟姜为难，便打算另谋生路。
赵水若此女极善经营，范良一路看似闲聊，实则旁敲侧击，不断打探消息。
范良已经知晓，燕来楼虽是赵水若的兄长经营，暗中却是赵水若出谋划策。
此楼原本濒临破败，三载前被赵家兄妹接手，从此一跃飞天，位列兰陵第一酒楼。
此女的经商手段，范良颇为佩服。
范良又盛邀赵水若在家中做客，暗中以精神观察。
此女虽看不上范良家境，却始终礼数有加，并未流露任何嫌弃范良母亲和小妹之意。
如此品德、心智和才情，赵水若生于此战国乱世，堪称奇女子。
故而，范良这才拿出这三载来，暗中酿造的美酒，以此为饵，只为引赵水若上钩。
果不其然！
赵水若善经商，以她商贾过人的直觉，立刻意识到，范良此酒不凡。
兰陵百家汇聚，交通四通八达，地处楚国和齐国交接之处，陆路商贸频繁。
又有沂水、沐水贯穿其间，水路商贸亦是络绎不绝。
加之荀卿为兰陵令，治兰陵九载，丰衣足食，百姓富足。
兰陵百家汇聚，隐有百家再次争鸣之势，商贸越发繁荣。
尤其是今年，不断有赵、燕、齐、韩、魏国的商贾，源源不断的汇聚于兰陵。
就连蛮夷秦国，亦有商贾前来。
是以燕来楼，虽依旧是兰陵第一酒楼，实则岌岌可危，随时可能被列国巨贾挑战，取而代之。
此事，一直让赵水若忧虑不已。
如今范良美酒的出现，却让赵水若意识到，此酒一旦为燕来楼所用。
燕来楼兰陵第一酒楼地位，或能更进一步，无人能撼动。
只是，范良公子虽家贫，却是志气高远。
若是和他谈金银俗物，让其不悦，弄巧成拙，这可如何是好？
赵水若不禁发愁。
范良却忽然笑道：“赵小姐若对此酒感兴趣，吾可将此酒，定期送至燕来楼，如何？”
竟还能如此？
赵水若大喜，顾不得矜持，急忙说道：
“范公子放心，此酒，吾愿以高价购得，来之不拒，多多益善！”
善！
范良微微颔首，道：“既如此，那便一坛五金，每月吾可供给燕来楼两百坛，如何？”
甚么！
听闻此言，赵水若笑容凝固。
她望向范良的目光，如同望向一头黑心到极致的吊睛白额大虫——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