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朝闻道,夕可死矣
“前辈,吾可以拜师,但您需答应晚辈三个条件,否则,此事免谈。”
范良略微沉吟,道。
甚么!
吾陈辛纵横一生,贵为农家大祭酒,收个弟子,竟如此麻烦?
还要答应汝三个条件?
简直是倒反天罡!
听闻此言,老翁气得鼻子都歪了,恨不得掌掴范良。
不过怒归怒,考虑到自己大限将至,老翁只强压怒火,道:“愿闻其详!”
“第一,吾已有夫子盖聂,若盖夫子不允此事,吾不会拜师。”范良一脸严肃。
诸子百家的学者,其实大多身简数家,并不会单独只学一家。
比如儒家,就一直在吸纳各家学术思想。
别看孟子曾怒斥农家,荀爱也厌恶阴阳家。
但阴阳家和道家的学术精髓,都被儒家认可,并融合到了一起。
甚至,就连墨家、道家、法家、名家,这四家的学术精髓,也被荀卿重点融合在一起。
故而,拜师一个夫子,再拜一个,甚至数个,于此战国乱世,其实非常正常,乃是潮流,并不会出什么问题。
唯有当年陈相这种,为学农而弃儒,直接扛着锄头跑路,似这等极端,才会惹怒圣人,引发大道争锋。
盖聂本就身兼儒、道、阴阳家,有暗中偷学百家,自然不会反对范良兼学农家。
但道理是如此,盖聂毕竟是范良第一个夫子,范良自然要尊重。
“这后生虽难缠,却懂得尊师重道,倒也不俗。”
老翁闻言,眼神略微缓和,望向范良的目光,不禁多了几分欣赏。
老翁淡然而道:“允!”
范良行礼,再道:“若是夫子应允,吾便拜师前辈,但吾不当农家大祭酒。”
“吾也不会为为世俗所累,更无聚众讲经,传播农家大道的心思。”
甚么!
老夫也传汝大道,便是让汝大兴农家!
汝竟只学大道,不传播弘扬农家,岂能如此!
老翁差点没崩住,气的差点就拔刀。
但最终,老翁还是忍住,道:“范良,吾可以答应汝此事。”
“但汝以后,必须至少收一位徒弟,将大道传授之,让汝弟子代为弘扬农家,如何?”
“不如何。”范良摇摇头,道:
“但若是机缘到了,若是寻得合适才俊,吾可以将农家大道传授,但不会收徒。”
也行!
老翁虽不爽,却也能勉强接受,道:“那汝第三个要求,为何?”
“前辈,吾第三个要求,便是——吾只学农家大道,但不会亲自种地。”
“吾会让手下人去耕种,但吾会从旁指点,还请前辈见谅。”
范良再道。
其实这三个请求,除了第一个之外,其他两个都很严苛。
倘若老翁真能接受,范良就算拜入农家,倒也不无不可。
“允了!”
老翁这一次,却并未动怒,想也没想,点点头,话锋一转,道:“但吾也有三个要求!”
“前辈请讲!”范良行礼,道。
“一,汝拜师之后,必须先学农耕之术,亲自在此处种地,待到种出吾满意的谷种,方可!”
老翁说道。
范良颔首,这很合理,并不不妥。
“二,降临农家若是有难,汝可以不出手,但汝若是利索能力,能帮的话,望汝能帮一帮,如何?”
“诺!”
范良对此也无异议。
“三,吾此生有仇人,想必,柳氏已经告诉汝,此人便是如今楚国大夫,登徒!”
说到此处,老翁眼中满是怒气:
“登徒本是儒家,后改农家,却骗了吾兄长,被兄长驱逐出农家。”
“此獠,如今应该加入了楚墨,并暗中和秦墨有往来,他虽是楚臣,却极有可能暗中投靠了秦国。”
“抛开这些不谈,登徒身怀异术,精通楚巫、燕齐方术,又是巨富,权柄滔天,死士如云。”
“范良,吾不需汝复仇,吾只需汝好好活着,熬死那登徒。”
“若干年后,汝去登徒坟头蹦跶三下,唾沫弃之,如何?”
老翁此言一出,范良顿时无言。
这第三个要求,和后世坟头蹦迪,又有何区别?
“前辈放心,这三个要求,吾皆允之。”范良行礼,道。
虽说对此早有预料,但听闻此言,老翁还是暗自松了口气,顿觉心累。
农家传承数百年,传承至今,竟传承濒临断绝,几乎后继无人,何其悲哀!
夫子,吾寿元不多,能在人生最后尽头,寻得范良为传承人,虽是无奈,却也不亏。
范良,汝当真以为,汝入了吾农家门庭,就真能逍遥人间,超脱世外,啥也不用管?
哪有那么容易!
范良,汝不会真以为,汝成了吾陈辛弟子,不接受农家大祭酒的权柄,汝就真能不沾因果?
此言差矣!
别的不说,只要此事传开,天下农家弟子,皆会汇聚而来。
汝只要知晓农家大道的精髓,便一定会心动,便一定会明白,农家唯有农夫众多,才能成势!
范良,即便汝和吾一样,躲到深山归隐,那登徒富可敌国,背靠墨家,汝无论归隐哪一国,都没用。
登徒一定会找到汝,将汝杀之,夺走许子宝藏!
老翁如此一想,顿时心情愉悦,有种见范良算计,一切优势在我的得意。
然而老翁却不知晓,他所能想到的一切,范良虽不是完全猜测的到,却丝毫无惧。
“吾乃人间真仙,若是事不可为,吾要走,谁能拦得住?”
“若是将来事不可为,吾自琅琊出海便是,这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范良不再多想,和老翁拜别,却并未去兰陵,而是去了一趟逍遥谷。
盖聂七日讲经演武一次,范良自然不急。
此时天色微亮,昔日沉寂的逍遥谷,如今却极为热闹。
数百名少年正围绕山谷跑步,一边跑,一边呐喊“一二一”,声音响亮,回荡群山。
不过经过景虬的特殊设计,这声音并不会传递到远方,倒也不用担心泄密。
范良立于悬崖之巅,不禁有种后世求学之时,晨练跑操的既视感。
及至跑步结束,便是用饭,而后集体训练。
训练的内容,皆是范良制定的炼体之术。
而后便是两个时辰的劳动。
眼见此山谷之中,不断有屋舍拔地而起,范良不禁颇有成就感。
“好教贤弟知晓,如今黄金有限,吾打造的逍遥谷,主要以酿酒为主,防御为辅。”
“将来若是金钱不缺,吾等便可依山筑城,辅以精锐兵卒,便是乱世出现,虽有三千兵马来攻,吾等亦无惧,可坚守十载!”
待到范良落于山谷,景虬大笑,道。
“兄长在墨家学艺二十载,这一身土木工程建造之术,的确厉害。”
范良由衷赞叹。
战国末年,墨家大行其道,为天下第一显学,这并非没有道理。
以秦墨为例,秦墨身为三墨最强,自背弃墨子“兼爱非攻”的理想之后,全力转型,化身战争机器。
无论是后世被誉为“战国高速公路”的秦直道,还是横扫六国,超越此时代的“钢铁宝剑”,皆是秦墨在背后推波助澜。
日后的万里长城,包括秦陵兵马俑,始皇地下天宫,阿房宫,随便拎一个出来,放在两千年后,都足以震撼全球。
根据范良的推测,景虬在秦墨之中,绝对不是普通墨者。
若非如此,不过短短几日,这逍遥谷,绝对不可能如此天翻地覆。
“兄长,若是七日之内,吾能弄到黄金万两,汝要将此山谷,打造为城邦,尚需多久?”
范良试探问道。
“若真有万金,吾并招募三千少年,两月便可成城!”
谈到此处,景虬补充道:
“铸城只需一月,但收纳各国流民,筛选人才,购买物资,以及培养人才,这也需一月,合计两月。”
至于七日之内,如何能弄到万金,景虬并未问,只当范良开玩笑。
景虬却不知晓,范良并未开玩笑。
虽说此事对范良而言,颇有难度,却并非无稽之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