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且听仙人，为尔倾
范良去而复返，再临郑家，欲求“余音绕梁”仙法，此不过是意外之喜。
范良真正的目的，便是想确认，郑家小少爷“郑纬”所得的仙缘，究竟为何？
此时，眼见公子韩非发问。
今日前来参加郑老八十大寿的高贤，趁着几分醉意，皆是兴致勃勃，当乐子来看。
一个六岁的熊孩子，便是蒙学及早，极为早慧，他又怎么可能有仙缘？
“好教尔等知晓，吾不久前，与吾新婚妻子二丫，正在吾家附近的草木丛中玩耍，却忽闻耳边，传来仙人说话。”
郑纬虽年幼，年仅六岁，却极为有礼。
他对公子韩非回礼之后，无视其母卢氏杀小孩般的目光，傲然而道。
“仙人耳语？”
韩非和李斯对视一眼，皆是眼睛一亮。
在场众人依旧如听乐子，有人甚至慢悠悠啃了一口甜瓜。
郑老致仕二十载，虽曾显赫一时，却一直关门闭户，谢绝权贵来访，不喜被人打扰。
是以，哪怕今日是，郑老八十大寿。
前来赴宴的高贤，却都是他昔日老友，人数并不多。
且这些老友，皆是自外地而来，对兰陵最近发生的寻仙热潮，自然不可能知晓。
郑家举族避世而居，远离兰陵，族人对时事皆不热衷，自然也没关注此事。
但韩非和李斯却知晓，此事恐怕不简单。
果不其然！
伴随着郑纬的述说。
那些原本不以为然，津津有味吃瓜的众高贤，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待到郑纬说完，在场已是惊呼声一片。
倒不是说众人，相信了郑纬的话。
而是郑纬说的这些东西，条理分明，逻辑闭环，经得起推敲。
这绝非一个六岁小男孩，所能够编造出来的谎言！
“同样的剧本，同样的话术，同样的套路，不同的是，小妹换成了郑纬。”
人群之中，范良立于一旁，虽沉默不语，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本来，范良对于长生仙人安期生，这位传闻活了千岁的人间真仙，心中满是期待。
可如今，伴随着郑纬的描述，范良心中的某个猜测，终于实锤。
范良欲寻安翁仙缘，如今却惊闻被骗，他骤然梦醒，心中辛酸苦辣皆有，却并无愤怒。
范良寻仙三年，被骗无数，他对于寻仙可能被骗，早就从最初的愤怒，到如今的心如止水，见怪不怪。
但要说范良不失望，不遗憾，那自然是假的。
而通过郑纬的话，对于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范良再无疑惑，豁然开朗。
原来郑纬对众人言，他刚才在玩耍之时，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阵仙人低语。
那是一个慈祥老爷爷，御剑凌空，抚须而道，称赞郑纬是个好孩子，与他有缘。
仙人让郑纬，周末可前往燕来楼，必能得享机缘，长生有望。
楚人好巫，时常谈玄，自古崇尚神灵，对仙家逸事津津乐道。
如今郑纬既得仙缘，说的头头是道，自然让人惊疑不定，真假难辨。
而范良则回忆，在数日前，小妹在树上掏鸟蛋，也忽然高兴的说，她听到了仙人耳语，言她有仙缘，可去燕来楼寻觅。
当时范良就奇怪，他精神覆盖方圆百丈，莠草山鬼亦是覆盖数百丈，都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如今想来，小妹口中所谓的“仙缘”，肯定也是提前遇到了黑衣蒙面女人。
那女人长相甜美，是小男孩最喜的“知心大姐姐”形象，又善于话术，知道如何糊弄小孩子。
小孩子本就单纯，经不住糖果诱惑，被女子刻意引导，从而瞒着家里，这也不足为奇。
而且在范良看来，这女人极为聪明，挑选的小孩子，都是那种早慧，家境极好的那种。
比如范良，虽说郑家瞧不起他，觉得他“卑贱如尘”。
但自大儒孟德，认范良为子侄，于燕来楼内，亲自为范良主持，拜师盖聂的仪式之后。
于兰陵权贵之中，范良也算有了一定名气，并非郑家人眼中，那么不堪入目。
范良既是盖聂弟子，又是大儒子侄，本身又是母胎单身，还当了三载教书先生，月入黄金二两。
范良埋头读书求学，并无任何不良癖好，这存款定然不菲。
倘若范良也骗子，范良也会觉得，类似他这样的“单纯小年轻”，的确是最好骗之人。
“或许郑老昔日显赫一时，权位不低，却归隐多年，早已不问世事。”
“今日，吾观郑家三代人，以及郑家友人，竟无人知晓安翁仙缘。”
“如此消息闭塞，一心治学归隐，却家境颇丰的家族，正是骗子眼中的最佳肥羊。”
范良心中叹息，却也知晓，哪怕此刻他说出真相，亦无人会相信。
哪怕范良归家，去告诉母亲仙缘的真相。
母亲也会怒斥，指责范良这兄长没当好，竟想断自家小妹的仙缘？
“世人或愚昧，或受限于时代局限，或受限于消息不通，这才让骗子有了可乘之机。”
“此骗术能覆盖整个兰陵，引发万人寻仙，恐怕这幕后，定有大人物暗中支持。”
“吾一介布衣，虽身怀仙术，却也是肉体凡胎，并非万人敌。”
“也罢，只要小妹不被骗，若是吾力之所及，能帮郑家一把，吾定帮之。”
范良略微沉吟，放弃揭穿骗术的打算，心中已有了主意。
至于揭穿骗术，避免更多的人被骗？
若是机缘巧合，范良不介意如此。
但前提是，范良不能让自己和母亲小妹，都置于危险和风险之中。
此事不急，周末燕来楼，且看便是！
而此刻，浑然不知道被骗的在场高贤，无不皱眉，思索着郑纬此言，究竟是否为真。
而此刻，公子韩非忽然站起来，笑道：
“吾和郑纬小弟，一见如故，欲认他为义子，不知郑公，可否应允？”
此言一出，全场沸腾！
郑家主和妻子卢氏对视一眼，无不大喜。
韩非乃是韩王之子，又是圣人门徒，一身学识渊博，如潜龙在渊，未来一旦巡游列国，定然轰动天下，四海扬名。
如此未来高贤，能收郑纬为义弟，整个郑家都能一飞冲天，成为显赫大族！
主座之上，郑老跪坐几案之后，居高临下，冷眼望着在场族人子孙的反应，不禁一声叹息。
郑老也曾显赫辉煌，学究天人，他虽名声不显列国，却曾在韩国名噪一时。
哪怕时隔二十载，郑老在特定的圈子中，影响力亦是不小。
只是让郑老悲哀的是，他归隐二十载，教化村中幼童不少。
然而这偌大的郑家，竟无一人成才！
也就范良这个外姓穷小子，勉强能入郑老法眼而已。
满堂衣冠，皆禽兽尔！
郑老虽看不上自家族人，但这毕竟是血脉传承，如之奈何？
这便是六载以前，郑老明知儿子儿媳居心不良，欲拆散范良和郑幽兰，并未反对的原因。
只因那位韩夫人，不但才艺双绝，更是和韩国诸多贵夫人交好，影响力更是渗透到齐国王室和公卿之家。
若是将来有一日，天下大乱，郑家亦能凭借这些关系，多几条退路。
至于和王孙公卿联姻？
郑老并不乐意。
无他！
只因那秦国太强，奋六世之余烈，已成横扫天下的大势，无人能抵挡。
反观六国虽强，却各怀心思，即便是将来合纵伐秦，亦决计不可能功成。
与其和列国衣冠联姻，将来族灭，不若让找个踏实忠孝的后生，招到郑家入赘。
如此，方为稳妥！
不过郑老心中所想，太过于惊世骇俗，他从未对人谈及。
不过今日，公子韩非的话，却让郑老意识到，他必须做出决断了。
“吾孙郑纬，若是成了韩国公子的义子，倒也不错。”
“此，并非联姻，却能为吾家多一条退路。”
“即便将来有一日，强秦真能一统天下，便是清算列国贵人，亦不至于让吾家灭族。”
一念及此，郑公不再多想，道：“既如此，那此事，便……”
不等郑老说完。
堂下一人，却骤然开口，怒声而道：“吾反对！”
此言一出，众人皆怒，目光纷纷落在范良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