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大梦方觉醒,生平吾自知
在老翁的想象之中,范良既然想得到农家真传,定会踏踏实实,勤勉开荒耕耘,日夜不辍。
然而于此清晨山间,老翁乘兴而来,却见范良躺在山谷入口处,一块大石头上,睡得正香。
“竖子!”
范良勃然大怒,猛然怒喝。
“大梦方觉醒,生平吾自知。”
“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却见范良忽然睁开眼,先是吟唱一首诗,复而取下腰间葫芦,笑道:
“太白兄,吾梦入蓬莱,和汝秉烛夜谈,却不曾想,竟一宿过去。”
“小弟得蒙您传道,无以为报,来来来,满饮!”
言罢,范良扬起脖子,浅尝辄止,说不出的潇洒。
也不知是否错觉,此刻的范良,在老翁的眼中,竟多了几分仙气缥缈,豪迈不羁。
“范良和那剑仙李太白,竟是兄弟关系?”
老翁脸色大变,苍老眸中满是不可思议。
也是。
若非如此,李太白这等仙家大人物,缘何不断出现在范良梦中?
范良此子,说起来,倒是极为不俗,言行举止如上古君子,于此浑浊乱世,倒也算一股难得的清流。
也难怪蓬莱仙山的仙家大能,亦愿和范良结交,而不来找自己这糟老头。
原来如此!
老翁越想越有道理,对范良的满腔怒火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乃是满眼的欣赏。
吾虽寿元将尽,却能收得如绝佳弟子,吾道不孤!
老翁越想越得意,感慨苍天厚爱,便不再吱声,而是悄无声息的退出山谷。
老翁不禁有些庆幸,庆幸他暂时“修复”了丹田,拥有了堪比宗师的短暂实力。
否则,老翁决计看不到,范良和“剑仙李太白”梦中结交的震撼一幕。
至于范良是否作秀演戏,糊弄自己?
老翁并非没想过这一点。
但此念头刚在脑海中升起,便被他否定。
范良今晨所念诗句,和今世诗歌风格迥异,极为美感,意境深远,绝非寒门子弟所能想出。
此诗歌,若非梦中太白剑仙所口念出,那又为何?
老翁故作啥也不知,脚下弄出声响,徐徐自远方而来,朝着山谷走去。
此时,范良正醉卧大石上,嘴里念念有词,声音极低,似在和人闲聊,极为愉悦。
但耳闻远方脚步声响,范良慌忙起身,将酒壶挂于腰间,对老翁行礼,道:“前……前辈。”
“后生,汝开荒一宿,疲惫不堪,睡一会儿也无妨,不用紧张。”
老翁语气温和,故作漫不经心,问道:“对了,汝开荒如何了?”
“回前辈。”范良“一脸羞愧”,道:“吾昨日,日落开荒,及至天黑,便已困乏,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惭愧。”
老翁顿觉不妙,道:“如此算来,昨日,汝至少开荒三个时辰,可曾开得良田一畹?”
“畹”,此乃楚国的田地计量单位,一畹等同于十二亩。
依楚制,所谓一亩地,便是后世一百八十五平方米。
范良乃是年轻人,又习武有成,在老翁看来,范良只要努力三个时辰,除掉一畹地的杂草,将泥土耕一遍,问题并不大。
然而听闻此言,范良却“羞愧难当”,道:
“前辈,吾开荒小半畹,而非一畹。”
甚么!
汝有手有脚,身强力壮,精力旺盛,竟只开荒了小半畹,也就是不足六亩?
老翁顿时气血沸腾,老脸红光一片,就要发飙怒斥。
但他忽然想到剑仙李太白之事,这才豁然惊醒,将这满腔的怒气,活生生给压了下去。
罢了,罢了!
此乃仙人兄弟,吾大限将至,何必斤斤计较?
吾便先入谷看看,看看范良究竟开荒如何,再做决断便是!
老翁冷着脸,快步踏入山谷,随意扫了一眼四周,顿时瞪大眼睛。
在老翁的印象之中,这位于阳谷附近的阴谷,只因地面灼热,到处都是杂草,蛇虫鼠蚁遍地。
可这不过一宿功夫,整座阴谷竟是杂草全无,阡陌交通,井然有序?
那一块块被切的四四方方,犹若“井”字的田地,若非上方并未存在农作物。
否则,老翁甚至会怀疑,他是否走错了地方,走到了自己种植甜瓜的阳谷,而绝非什么阴谷。
“前辈不愧是农家大贤,不过一宿功夫,您竟能开荒如斯,晚辈佩服,佩服!”
后方,范良“一脸震撼”,忽然抱拳行大礼,望向老翁的目光,不禁满是“崇拜”。
“这……这……!”
老翁张了张嘴,正要反驳,却忽然沉默。
只因老翁忽然想到,他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若是表现的太过于平庸。
那试问,能和仙人为友,称兄道弟的范良,还真能看得上他?
若是范良心中不服,老翁的“高人”形象,又如何能保持?
“祖师爷在上,非吾诚心骗人,实吾农家传承濒临断绝,收徒不易,吾亦是无奈为之。”
老翁心中叹息,表面上却做高深莫测状道:
“后生,汝昨夜偷懒,但也算有诚心,吾便不和汝计较了。”
“但汝今日,需在日落之前,将这些种子洒下。”
“待到数月之后,种子成熟之日,汝但有所求,吾可答应汝一件事,无论何事都行,如何?”
善!
范良大喜,赶紧行礼,道:“请前辈下种子,晚辈定然不叫前辈失望。”
老翁也不废话,从袖中摸出一把种子,又交代了许久,这才飘然离去,潇洒如仙人状。
“看来要忽悠古人,却也不是那么容易。”
望着老翁背影,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种子,范良不禁苦笑。
范良虽年轻,大好青春,人生刚开始,有的是光阴和韶华,可以随意挥霍。
然则范良志在修仙长生,深知一寸光阴一寸金的道理。
他自然不想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山间种田,浪费太多的时间,以至于耽搁了修行。
故而范良琢磨许久,想出了这个,假借剑仙李太白之名,从而暗中施展法力,从而加速开荒的幌子。
事情也如范良预料一般,在范良超时代的诗词加持下,老翁虽有疑虑,最终却相信了范良这一套说辞。
奈何即便如此,老翁依旧极为谨慎,竟只传范良如何播种、施肥之法。
这是吾所要的传承?
而这老翁看似憨厚老实,实则心腹鸡贼。
他心知范良志不在种田,而是想学异种真气,学会口吐寒冰的秘术,却故意不教。
现如今,老翁以“承诺任何一件事”来当诱饵,便是算定范良在此种地,决计不会成功。
阴谷之中,如何种地?
说到底,老翁不过是画饼充饥,让范良望梅止渴,如此而已。
只是老翁却决计想不到,范良明知道是坑,却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为何如此?
只因范良某个酝酿许久之事,事到如今,也算风云际会,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之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