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公子,廉颇乃是赵国名臣,如今已致仕多年,归隐在家。”
“传闻此君,寿已八十有一,却依旧勇武非凡,日食十斗米,能开重弓。”
眼见范良自言自语,说甚么“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福伯不禁一愣,试探问道。
“福伯好见识。”
范良不再偷听韩非的话,回过神来,笑道。
“公子谬赞,此乃郑老所言,吾当时是郑家大管家,恰好听到罢了。”
福伯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
“福伯,汝好福气!”
范良放下酒杯,道:“天色不早,当归家矣。”
天色不早?
此时不过申时,艳阳高照,天色正好,不早?
还有,这一桌山珍海味,都不过吃了几口。
尚有熊掌鹿肉在后,还未上桌。
公子只饮是小酌几口,一口菜都没吃,竟要走了?
岂不可惜?
虽然心中疑惑,福伯还是快步跟上范良,并恭维道:
“小人有幸追随公子,的确是好福气。”
范良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福伯追随郑老多年,如果郑老就是历史上,那位“郑国”的话。
那么接下来,郑老便会赶赴秦国咸阳,被年仅十三岁,却雄才大略的少年秦王重用。
郑国,何许人也?
秦王政元年,入秦为臣,主持修建名垂千古的“郑国渠”。
为何如此?
只因强秦韩弱,韩王虽昏庸,却也不是傻。
韩王无力对抗秦国,却也不愿秦国将韩国灭了,便和麾下臣子商议,定出“疲秦”之计。
此计的核心,便是寻一位德高望重,却又不涉及时政之人,赴秦为臣,以基建为名义,消耗秦国的财力国力。
韩国君臣筹谋许久,针对秦国的内部问题,决定派一名水工,帮秦国修建水利工程。
此工程一旦完成,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此乃阳谋,一旦施展,秦国绝无拒绝的可能。
只要郑老,故意延缓工程进度,不断加大投资力度。
如此,一旦沟渠修建完毕,绝非三五年能做到。
至少需要十年!
如此,便能为韩国迎来宝贵的十年发展契机。
未来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范良收福伯为仆,其实阴差阳错,算是救了福伯一命。
虽说青史记载,郑老在秦国修建沟渠五载之后,‘疲韩之计’会被少年秦王知晓。
虽说秦王政千古一帝,雄才大略,最终会原谅郑国,继续重用。
但五年后,围绕郑老,注定是腥风血雨,注定会有人背锅而死。
福伯就算不死,被波及下狱,下场凄惨,也是大有可能。
故而范良说福伯,人如其名,乃是好福气。
此言,不虚!
果不其然!
范良前脚刚走。
后脚,韩非便将他精心筹谋许久,获得韩王应允,堪称完美的“疲秦十年之计”,当众说出。
众宾客听完之后,皆是赞不绝口。
却也有聪慧之士,顿觉不妙,欲借故离开,不愿蹚浑水。
然而他们却愕然发现,整座郑家大院,被一众武士包围,竟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大人,范良已走,需要去追否?”
有武士腰间挎刀,望向李斯。
“不……用。”
李斯摇摇头,道:“范良……并不知情,无……妨!”
“此番,吾师兄……来此,本就堂而皇之,若是贸然……对村民动手,不……妥。”
诺!
武士颔首,恭敬退下。
李斯立于郑家大院,望着院脚树叶飘零,心中不禁满是悲愤交加。
师兄自幼尊贵,不知人间疾苦,言谈举止之间,难免有一些看不起泥腿子之意。
此乃列国贵公子通病,李斯虽不喜,却也对韩非的学识极为敬佩。
如今李斯方才知晓,在韩非的心中,他和范良并无区别,都是“卑贱如尘”的泥腿子。
若非如此,这封锁郑家大院,不允众韩国旧臣离开,如此缺德事儿,凭啥是吾来干?
更可恨的是,师兄竟让吾为说客,劝说这些高贤为韩国效力,一起追随郑老,远赴秦国为臣。
对于韩非一心奋发图强,欲以疲秦之计,为韩国争夺十年生机的计划,李斯是很敬佩的。
可问题是,吾一个楚人,师兄,汝让吾当恶人,这是何意?
“说起来,还是范良贤弟潇洒,他拒绝郑老盛情,提前离席,不沾半点尘缘。”
“现如今,贤弟更是一走了之,避开了师兄的兵锋。”
“贤弟一心修仙问道,不追求功名利禄,只愿守着小家,安稳而温馨。”
李斯闭目许久,忽然心生返回上蔡老家,守着妻儿的冲动。
但一想到昔日的寒酸和屈辱,以及今日宴饮之时,所有人都视泥腿子“卑贱如尘”的那一幕。
李斯渴望功名,出人头地,成为人上人的念头,便无比的强烈。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范良前脚,刚离开郑家。
后脚,他便感应到,范家大院四周的草木丛中,藏着很多佩刀的健壮武士。
范良不禁一声叹息。
暗道,韩非为了拯救韩国的颓势,可谓是操碎了心,的确让人敬佩。
只可惜,强秦终究横扫六合八荒,此乃历史必然,无人能抵挡。
无论韩非如何努力,终究不过是镜花水月,竹篮打水一场空。
便是贵为韩王,亦会跌落神坛,国破家亡。
唯有长生,方为永恒!
“吾修仙求长生,唯愿母亲安好,小妹健康,一家人幸福和睦。”
“管他天翻地覆,吾只求逍遥人间,做一个超凡真仙,余愿足矣!”
范良想着想着,便已至家中。
将福伯的事情一说,母亲顿时高兴,感慨郑老高义。
当然,关于郑家发生的详情,范良并未多言。
下午之时,范良唤来小妹,和她一起玩蚂蚁,并趁机讲了“熊家婆”和“小红帽”的故事。
范良又将“狼来了”的故事,同时说了一遍。
小妹原本兴致勃勃,听着听着,便感觉不对劲。
及至范良三个故事说完,小妹毕竟年幼,年仅五岁。
她虽聪慧,却被范良一套套的组合拳打下来,彻底破防。
小妹嚎啕大哭,道:“大锅,吾错了,吾不该骗人。”
小妹一边哭,一边将“仙人姐姐”用糖果引诱,教她如何编造寻得仙缘,如何糊弄家人的谎言,一股脑说出。
范良笑着听完,摸了摸小妹小脑袋,道:“二丫不哭,此事吾不告诉母亲,此乃吾等秘密。”
“待到仙缘之日,大锅去兰陵城内,给二丫买新衣裳,新鞋子,再买糖葫芦,如何?”
‘大锅真好!’小妹破涕为笑,高兴和范良拉钩钩。
小妹却未看到,待到晚膳之后,月黑风高之时。
范良而立书房窗前,淡然望向无边黑夜,眸中隐有杀机浮现。
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