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天书三卷
农家身为诸子百家之一,于前世,范良并不熟悉,只知“农家”这个名字。
但农家自春秋而兴起,发展至战国末年,不但没消亡,反而成为了盖聂口中“当世十二大家”之一。
那农家的核心传承,岂能简单?
这一点,从眼前老翁身怀寒冰真气,拥有威胁到范良这个仙人的“武力”,便可窥得一二。
“好叫后生汝知晓,吾农家弟子,尊上古圣人‘神农’为祖师爷,尊‘许行’许子,为‘夫子’。”
老翁目光悠悠,立于山壁竹楼之上,居高临下的俯瞰下方寒潭,淡然而道。
“许行,许子。”
范良微微颔首,将此名字,默默记在了心中。
于此乱世之中,“夫子”即老师之意,已经是泛滥开来的称呼。
但若能成为一家夫子,那此人的地位,自然尊崇。
比如儒家,若不具体针对某个人,这所谓的“夫子”,只指孔子。
而若是,在“子”的前面,冠以姓氏,那此人,对于一家而言,地位自然尊崇无比。
如儒家孔子,道家老子,墨家墨子,阴阳家的“邹衍”邹子,便是这种情况。
于农家而言,许行被尊称“许子”,被农家弟子公开尊称为“夫子”,这地位自然不言而喻。
“莫非前辈的传承,源于许子?”
范良试探问道。
“然也!”
老翁颔首,目带傲然,道:
“吾父亲,本是学儒,被许子所折服,弃儒学农,终生不悔。”
原来这位许行“许子”,原本只是一位平平无奇的普通农夫,日夜耕种。
忽一日,许行梦中得到仙人赐法,授予天书三卷。
许行梦醒之后,半信半疑,尝试实践,却惊讶发现,梦中天书竟是为真。
许行大喜,以天书三卷武悟道,结儒家和农家为大成,终成一派巨子。
许行悟道之后,广收门徒,聚众讲经,晚年前往滕国。
在滕国的国君,举世盛名的“贤君”滕文公的支持下,开始尝试“滕行圣人之政”。
具体来说,便是滕文公,划给了许行一块地。
许行和麾下门徒,在此地耕种,做出了不菲成绩,天下皆赞。
农家因此事而大兴,不少著名的儒者,纷纷前往滕国,抛弃儒家学说,改修农家学说。
就连当时屈原的老师陈良,麾下得意门徒陈相,亦携弟弟陈辛,扛着锄头,不远千里,赶赴滕国,拜师许行,彻底放弃儒家。
此事天下哗然,孟子震怒,历史上著名的“儒”“农”争锋,自此全面爆发。
那一战极为激烈,孟子将许行的治学观念,驳斥的一文不值。
孟子认为,许行太过于理想化,所有理论都脱离现实,注定不可能实现。
对于孟子的不屑,许行不以为然,反驳之,彼此谁也说服不了谁。
此乃学术之争,君子和而不同,无论孟子还是许行,都未动武,只是阐述各自观念。
然而被挖走徒弟,沦为笑柄的大儒陈良,自然不悦,他虽不说什么,麾下门徒却悲愤不已。
农家和儒家的梁子,至此结下。
时至今日,许行已逝去四十三载,孟子和许行同岁同逝,亦是逝去四十三载。
然而孟子之后,孟子的弟子——荀卿,一跃而起,成为当今天下,最为耀眼的儒家新圣人。
反观农家,本就弟子门徒不多,自许行逝去之后,麾下弟子虽人才不少,却再无圣人诞生。
至此今日,儒家为天下第二大显学,仅次于墨家。
而农家虽为天下十二大家之一,却已是排名末尾,属于盖聂口中的“下九流”。
“难怪后世之中,农民虽遍布天下,农家却消失不见,原来如此。”
听到此处,范良恍然大悟,顿觉可惜。
不过对于农家会衰落,最终消亡,范良仔细一想,却又一点都不意外。
农家厌恶商贾,重农轻商,不信鬼神,厌恶巫觋,这本无错。
但农家提倡“大锅饭”,讲究“绝对平均”,这明显不符合战国乱世的时代洪流。
孟子怒斥许行,说他乃是小农思维,纯属空谈,现实根本无法实现,这也是真理,范良也深以为然。
只是老翁乃是农家先贤,这些诛心之言,范良自然没必要说出来。
而且孟子因维护儒家威严,厌恶农家挖墙脚的行为,言谈之间,难免有失偏颇之处。
至少在范良看来,无论许行的观念是否有局限性,能否实现,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许行凭借天书三卷,这才开宗立派,成了圣人。
如此传承,范良岂能不眼热?
似知晓范良心中所想,老翁不禁冷笑,道:
“后生,汝该不会以为,这天书三卷,吾真有吧?”
“前辈没有?”范良愕然。
“若吾真有天书三卷,吾何必心灰意冷,眼睁睁看着农家日渐衰落,弟子门徒改投儒家?”
谈及此处,老翁不禁叹了口气:
“当年许子,吸引众多儒家弟子,改投农家。”
“没想到许子,逝去不过四十三载,如今吾农家弟子,却大多改投儒家,去了兰陵,尊孟子弟子荀卿为夫子。”
“倘若许子在天有灵,看到这一幕,不知会如何感想。”
“恐怕孟子在棺材中,亦会笑的合不拢嘴。”
“此乃时也,运也,命也,唉。”
老翁越说越伤感,本就虚弱的身子骨,亦变得憔悴不已。
说到最后,老翁忍不住咳出血痰来。
范良赶紧取下腰间葫芦,递给老翁,道:“前辈,何以解忧,唯有茅子。”
老翁没说话,打开酒葫芦,猛然灌入嘴中,顿时眼睛一亮,道:
“后生,此茅子,和上次汝赠吾的茅子,为何口感纯度皆不一样?”
“此乃商业机密,前辈不用关注。”范良笑道:“前辈就说此酒,如何?”
“好!”老翁颔首,由衷赞叹。
“此酒一坛五金,每月只限售两百坛,无论汝出多少金,吾都不会多售一坛。”
“且,这只是燕来楼的进货价格,具体燕来楼卖多少一坛,吾不知矣。”
范良笑道。
“月限售两百坛,一坛五金,月入千金?”
老翁顿时倒吸冷气,久久无语,这才感慨万千,道:
“若是当年,许子麾下门徒,能有汝一成奸诈,我农家何至于衰落如斯,唉。”
奸诈?
范良默然无言,却也懒得辩解。
虽说老翁饱受社会摧残和打击,已经看开很多农家不切实际的观念。
但农家排斥商贾,厌恶商贾同一个东西,针对不同人,不同地区,却贩卖不同价格的行为,亦是深恶痛绝。
此乃许行“市贾不二”的核心思维,老翁既是许行的徒孙,这观点自然无法更改。
既如此,范良何必争辩?
“后生,汝不用多虑,吾大限在即,恐时日无多,早已看开一切,并不会因商贾之道而轻贱于汝。”
“其实孟子说的对,许子的某些观点,的确太过于理想,无法实现。”
“只是此酒如此昂贵,酿造成本定然不菲。”
“吾亦不厚颜,汝只需每日给吾一葫芦茅子,吾便传授汝农家大道,如何?”
善!
范良本就有此意,闻言大喜,赶紧行礼,拜道。
其实范良的底线,是每日给老翁一坛酒。
毕竟这美酒茅子,其实并不值钱。
值钱的是茅子的酿造工艺,以及需要多年沉淀的酱香菌落。
既然老翁,一日只要一葫芦茅子,范良自然高兴。
老翁又喝了几口茅子,微醺之际,这才依依不舍的合上葫芦,挂于腰间。
迎着范良期待的目光,老翁也不废话,将农家最核心的传承,逐一口述。
听完之后,范良惊呆了,道:“前辈,就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