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月下惊变
日落乌啼，寒霜满天。
范良练字许久，放下毛笔，望着窗前花盆中，对自己欢快摇动着狗尾巴，“一脸讨好”情绪的莠草。
范良这才想起，他今天心事重重，一时间，竟忘记投喂莠草。
“旺财莫急，吾这才喂饱汝。”
范良大笑，催动法力，轻抚莠草头顶的狗尾巴。
不过须臾之间，范良一阵哆嗦，双腿发软，精神萎靡，浑身都仿佛被掏空一般。
一手捂着隐隐作痛的腰子，范良扶墙而行，盘腿坐在榻上，开始闭目吐纳。
此时太阳西落，月亮未出，正处于日月交替之间。
仙珠绽放着淡淡的金芒，并未出现月浊阴气。
范良吐纳许久，丹田内这才法力充盈。
虽说丹田的“容积”，增加了大概“万分之三”，堪称往常三倍。
但范良收起仙珠之后，依旧苦笑，道：
“旺财，汝这狗东西，今儿居然如此能吃，莫非汝要蜕变不成？”
果不其然！
却见莠草竟一动不动，再无任何气息，仿佛陷入了沉睡。
“也不知道，旺财此番蜕变结束，会带给吾何等好处？”
范良期待的同时，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今日吾在前辈指定的山谷内，虽无法种植出谷物。”
“但昨夜，吾锄草一宿，那这些杂草是怎么回事？”
吾竟连如此重要之事，都险些忘记了？
范良一拍脑袋，不禁苦笑，开始仔细回忆昨夜之事。
昨日日落之时，范良肩扛锄头，手握镰刀，第一次来到山谷，便大吃一惊。
这山谷之中，竟到处都是一人高的杂草，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若非以法力灌注在锄头之上，施展鹤形百变配合。
否则，莫要说是一宿，便是十天十夜，范良也不可能清理好整个山谷。
可问题是，既然山谷缺乏微生物，土壤中肥力不够。
如此茂密的杂草，又是从何而来？
“不行，吾得去看看情况。”
范良沉思片刻，眼见天色彻底黑下来，不再犹豫，一步踏出，不过片刻功夫，人便再次来到山谷。
来此之后，范良不禁惊讶。
原本空空如也的山谷，竟然出现了零星的绿意。
不过一日之间，区区六个时辰，竟然又有杂草出现了？
等等！
“这不都是莠草吗？”
范良瞳孔一缩，越发愕然。
一座无法种植任何谷物的山谷，却唯独能让莠草生长旺盛？
这究是何意？
范良正百思不得其解，忽然心中一阵轻微的悸动。
“旺财如此快便已苏醒，并在对吾传递欢喜？”
范良不再多想，施展鹤形百步，迅速返回自家小院。
刚踏入书房，范良便见一道流光快若闪电，一头扎进自己怀里。
那毛茸茸的狗尾巴，如扭秧歌般，扭动的极为欢快。
“旺财，汝竟能脱离花盆和土壤，行动自如了？”
范良愕然，催动景虬教的驱鬼之术，和旺财建立深层次的精神共鸣，顿时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原来旺财此番蜕变，的确能脱离土壤，亦能行动自如。
但这种能力，是有局限的。
范良如今的播种范围，已经扩散到方圆五百丈。
于此范围内，旺财便可来去自如，无论何处，一念之间，瞬息而至。
倘若离开了此范围，旺财的速度，便会慢如蜗牛，行动艰难。
且，一旦脱离方圆五百丈，最多一炷香时间，旺财便会奄奄一息，如跳上岸边的鱼儿，很快便会枯萎，甚至死去。
见此，范良顿觉可惜。
不过想想也是，莠草山鬼能不断成长，覆盖范围极为惊人。
倘若此山鬼没限制，那自然不现实。
果然是天生万物，一饮一啄，自有定数。
“五百丈的范围也不算小，日后，吾哪怕身在兰陵，亦能随时感应母亲和小妹的安危。”
范良不再多想，正要将旺财放入花盆，却感受到了旺财的抵触。
却见旺财“嗖”的一声，便没入地面，钻入了泥土深处。
而后范良眼睛一花，毛茸茸的莠草，竟又出现在它怀中。
旺财显摆的摇动狗尾巴，似乎想让范良夸它。
有趣，有趣！
旺财，原来汝所谓的五百丈范围，竟还包括地下？
这岂不是说，汝在此范围内，可随意钻地隐藏，让人防不胜防？
范良大喜，示意莠草自行找地方隐藏，但莠草却黏在范良怀中，迟迟不肯离开。
范良越发愕然，但精神共鸣之后，范良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旺财虽不能自行离开五百丈范围，却可以被范良带走。
去其他地方之后，旺财初次播种四方，却需要范良法力帮忙才行。
“妙，妙哉！”
范良大喜，将莠草贴身收好，一步踏出二十丈，身影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待来到老翁指定的山谷之后，范良将莠草拿出，道：
“旺财，此地杂草丛生，却无法生长其他谷物，汝可知晓缘由？”
在范良看来，旺财身为莠草山鬼，对于同为莠草的满山谷杂草，应该不会陌生，很熟悉才对。
不过此言一出，范良顿时笑了，暗道自己病急乱投医。
虽说旺财通灵，却并无智慧，它天生亲近范良，那不过是范良以驱鬼之术，将莠草驯服罢了。
要说旺财真能开口说话，那岂不是成了精怪？
可于此天地灵气匮乏的末法时代，哪还有甚么精怪诞生？
然而范良话音刚落，旺财竟从范良怀中消失，化为一道流光，没入泥土之中。
不过须臾之间，偌大山谷内，所有的杂草，竟都在一瞬间枯萎。
这些杂草没入泥土之中，迅速分解，化为滋养泥土的肥料。
“竟还能如此？”
范良大喜，赶紧摸出一颗谷种，埋入泥土，并以法力催生。
为了节约法力，这一次，范良只催熟了一半，便就此停手。
然而透过肥力的滋养，谷种并未枯死，依旧在继续生长。
只不过和法力催生相比，这种生长速度并不快，却胜在稳定。
“旺财本就能源源不断的播种，以它的繁殖速度，吾又岂能再缺少肥力？”
范良不再犹豫，将所有谷种洒下，并叮嘱旺财，从此刻起，不遗余力的播种，莫要节约法力。
为了谨慎起见，范良走出山谷，盘腿在入口处打坐，以防止有人来干扰。
如此不知不觉，一宿过去。
翌日，清晨。
迎着略微清冷的山风，早起的老翁，顺手啃着甜瓜，缓缓朝着阴谷而来。
远远的，老翁便看到范良躺在山谷入口处，横卧大石之上饮酒，醉意醺醺。
老翁不禁大怒，暗道，范良，汝这一次未和仙人共饮，竟还偷起懒了？
简直是不可理喻！
不过考虑到，范良于那梦中，能和剑仙李太白为友，便强行按捺怒火，终究没发作。
待走到范良面前，老翁故作慈祥，笑道：
“后生，汝无需气馁。汝学艺不精，种不好谷种，此乃人之常情。”
“今日，吾便传授汝，更精妙的耕种之法，汝……”
不等老翁说完，范良打了个酒嗝，醉眼朦胧的道：
“可是前辈，吾已种好谷物，何来学艺不精？”
甚么！
汝这后生，好生狂妄！
老翁怒气冲冲，不再理会范良，一头扎进山谷，随意扫了一眼四周，顿时瞪大眼睛。
就连他嘴里的甜瓜，不知何时落地，老翁竟也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