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金玉良缘
孟德一代大儒,家中仆从近百,常随弟子千人,家中规矩自是严苛。
即便只是寻常午膳家宴,亦需礼数周全,不可逾越。
仆从引范良去沐浴更衣,又言午膳还须半个时辰,方才开启。
孟姜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小肚子,顿时赴宴兴趣全无,让婢女去准备简膳,送至她闺房之中。
范良这是以孟德子侄身份,第一次正式融入孟府,自然不可大意。
范良随仆从去沐浴。
期间,有貌美婢女二人,婀娜可人,欲宽衣解带,贴身伺候范良沐浴,被拒之。
此间消息,透过仆从之口,很快传入孟府主母姜氏耳中。
姜氏闻言,久久不语,最终一声叹息。
范良坐怀不乱,颇有上古君子之风,悟性资质皆是一流,又能安心做学问,丝毫不浮躁。
抛开身家出身不谈,姜氏也不得不承认,范良的确是难得的一时才俊翘楚。
可范良越优秀,姜氏心中便越警惕,越发不敢掉以轻心。
“老爷一心治学,志在讲经传道,让儒家大兴于世。”
“老爷光明磊落,不屑于施展下作伎俩,这恶人,便让吾这当娘的,来做便是。“
姜氏不再让人试探范良,起身离开。
半个时辰后。
范良沐浴结束,却发现自身衣衫不翼而飞。
有美婢捧着华服入内,道:“公子,此乃主母所赠。”
“主母言,吾孟府子侄,须正衣冠,如此,方为人杰。”
善!
范良也未多想,让美婢在外等候,起身更衣。
而后美婢入内,红袖添香,恭敬为范良编束头发。
片刻后,却见铜镜之中,那公子白衣如雪,高髻深衣,宽袖博带,竟说不出的潇洒飘逸。
一时间,这阅人无数的美婢,竟看迷了眼,不禁痴痴赞道:
“公子温润而泽,生的如此好看,今日,定让赵家小姐,刮目相看。”
赵家小姐?
范良一愣,道:“此乃何人?”
“公子莫非不知?”
美婢脸色微变,这才意识多嘴,不禁脸色惨白,诚惶诚恐。
见此,范良亦不多问,反而柔声劝慰。
美婢心存感激,不敢再多言,引着范良来到正厅。
却见姜氏跪坐在主座,却不见大儒孟德,孟姜亦不在场。
反倒是孟府一众女眷,大多在场,但也不多,也就五六人。
这些女眷皆是人到中年,却因养尊处优,无不风姿绰约,各有魅力。
姜氏逐一为范良介绍。
范良这才知晓,她们都是孟德最得意几位弟子的夫人,同时也是孟家女眷。
范良逐一行礼,礼数有加,不卑不亢,既不轻浮,亦不显木讷。
见此,众夫人皆赞,目带笑意。
待到范良入座之后。
范良这才发现,宴席之中,唯有他和一位贵女对席而坐。
这贵女年约二八,生得极为美貌。
她梳着时下楚国贵女流行的九鬟望仙髻,髻角斜簪三支错金步摇。
她身着曲裾深衣,玄黑云雷纹镶边,如空谷幽兰,体带芬香。
眼见范良看过来,贵女微微颔首微笑,明眸皓齿,风韵天成。
哪怕在场贵妇皆是容貌不俗,此刻,亦被贵女的容貌气质所惊艳,叹为观止。
同时,这些贵妇的目光,在范良和贵女之间,不断来回审视,她们时而窃窃私语,目带兴奋。
范良尝试精神感应,偷听这些贵妇闺中秘语,大抵明白了情况。
却原来,姜氏欲撮合范良和贵女,成就一段金玉良缘。
今日所谓的孟府家宴,醉翁之意不在酒,便是要先和范良和贵女,先混个脸熟,看看彼此是否有眼缘。
“良哥儿,吾为汝介绍,此乃赵国贵女,姓赵,名水若。”
“水若家中世代经商,及至今日,已是千金巨富之家。”
“赵老本是兰陵人,数年前落叶归根,水若兄长便携千金身家,随父亲归乡,并在兰陵做生意。”
姜氏笑道:“对了良哥儿,汝昨日在燕来楼拜师,此便是水若兄长所开。”
此言一出,众贵妇望向范良的目光,都不禁多了几分羡慕。
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赵水若兄长是兰陵第一大酒楼的主人,他日若要嫁妹,堂堂千金经商世家,这嫁妆岂能少?
“浴兰汤兮沐芳华,云为裳兮水为珈,此所谓‘水’。”
“霓旌拂兮若轻浪,沐兰泽兮若英葩,此所谓‘若’。”
范良起身行礼,道:“水若小姐,好名字。”
“范公子文才卓绝,小妹佩服。”
赵水若温柔起身,面若桃花,盈盈行礼。
软语温香,让人陶醉。
然而范良却微微一叹,暗道,此女竟连芈原的名篇《九歌·云中君》都未曾听过,这文学素养之差,由此足见一斑。
芈原投江距今已有五十七载,后世端午节虽未形成。
但于此楚国之地,民间每逢五月初五,自发祭祀芈原悍然成风,芈原名篇亦被楚人所推崇。
不过赵水若乃是赵人,倒也不能苛求。
眼见范良和赵水若,二人已“看对眼”,姜氏大悦,命仆从开始上菜。
云梦炮豚、九酝青雕脍、金齑玉鲙。
形形色色的野味珍馐,络绎不绝而来,看的范良眼花缭乱。
玉刀、冰鉴、镶金器。
各种餐器,精美非凡,让范良叹为观止。
只是这以多种香料混合而成,极为名贵的椒浆美酒,味道范良却不敢恭维。
但眼见众皆赞之,范良也不好拒绝。
他便以袖掩面,饮入唇舌之后,又催动法力“蒸发”,竟还真能化解。
范良心中大喜,对于姜氏的不断劝酒,便来之不拒,放开畅饮。
宴席之间,姜氏刻意引导,众贵妇活跃气氛,原本还有些矜持的赵水若,渐渐放开。
她又听闻范良过往种种趣事儿,以及诸多不凡之处,明眸渐渐生辉。
这一顿饭,足足吃了一个时辰,却尚未结束。
又有美婢奉上玄檀八珍匣,内置蜜渍雕梅,琅琊海枣,柘浆石蜜,盐渍枸橼等果珍。
就连类似“牙签”之物,竟也是雕虎铜签,置于玉盘之中。
范良感慨万千,暗道,孟府于此兰陵之中,已是不怎么讲究排场,没想到竟也如此奢华。
据说那春申君好排场,门客三千,也不知此君摆宴,又是何等奢靡。
范良又见那贵女赵水若,对于此等宴饮,似乎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范良顿时明白,即便他娶了此女,恐怕也养不起。
更何况,范良对此女虽无好感,却亦不反感。
此女虽才华一般,却对商贾之道极为精通。
且又温柔贤淑,说起生意头头是道,落落大方。
如此绝色佳人,又善解风情,言谈举止皆是点到为止,恰到好处。
范良与她交谈,有如沐春风之感,暗道,和此女交个朋友,倒也无妨。
又过半个时辰,此宴渐入尾声。
姜氏眼见范良和赵水若还算投缘,便笑道:
“良哥儿,今日天色不错,水若来兰陵虽久,却一直忙着帮家里打点生意,并无闲暇游山玩水,对兰陵并不熟悉。”
“汝若无事,不妨陪着水若到处逛逛,替伯母好好款待水若,切不可让贵客怠慢。”
“诺!”范良起身,恭敬行礼,和赵水若离开宴席。
“良哥儿,伯母为你寻得金玉良缘,汝若能迎娶水若为妻,日后衣食无忧,便可专注修行治学,再也不无需为金银担忧。”
姜氏和一众贵妇继续饮酒,话题渐渐放开,时不时欢声笑语一片。
离开孟府之后,范良带着赵水若四处闲逛,引经据典,言语风趣。
直逗的赵水若微笑不断,心中对范良越发有好感。
到后来,二人更是同乘一辆马车,前往云雾山踏青。
这一幕,让一直偷偷跟踪二人的孟府仆从,顿时束手无策,想骑马去追,却已是来不及。
仆从无奈,归家告知姜氏。
姜氏并未怪责仆从,反而大笑,道:
“此事成矣,老爷若知晓,定不会再忧虑姜儿会和范良在一起。”
然而姜氏却不知晓的是。
马车却未至云雾山,而是在出城之后,马不停蹄,一路朝着范良家中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