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水无常势
云雾山间绕，鱼戏荷叶间。
水榭之滨，李斯一身儒袍，正手捧竹简，专心阅读。
眼见后方脚步声渐起，李斯回头，行礼，语气结巴的道：“贤……弟。”
范良赶紧回礼，不禁疑惑，道：“兄长，汝为何在此？”
李斯虽是荀卿弟子，如今却穷困落魄，郁郁而不得志。
幸得范良引荐，这才加入大儒孟德府邸，成为一位算学教书先生。
可李斯不去孟府教书，这大清晨的，跑到云雾山作甚？
“好叫贤弟……知晓，奉孟君之命，小姐……特训期间，吾负责照料。”
李斯也不废话，解释说道。
“看来孟德伯父，这是不信任吾，担忧吾以特训之名，和孟兄亲近，存了非分之想。”
范良顿觉无语，却也能理解。
可怜天下父母心。
“兄长，汝称吾伯父为‘君’，莫非汝已拜入伯父麾下，成了孟府门客？”
范良忽然感觉不对劲，道。
“不……错。”
李斯颔首，目带敬仰：
“孟君儒法……渊博，融儒、道、阴阳、墨、法家为一体，堪称吾辈……楷模。”
“吾对孟君……心悦诚服，孟君亦不嫌弃吾……口吃，对吾极为欣赏，吾……甘愿为孟君所……驱策。”
原来如此。
范良颔首，不禁感慨万千。
历史上，李斯今年因郁郁不得志，落魄贫困，愤然离开兰陵，前往秦王咸阳，拜入吕不韦麾下，成为门客，却依旧不得重用。
范良震动蝴蝶双翼，李斯人生轨迹因此改变，想必李丞相未来的人生悲剧，应该不会重演。
范良沉吟片刻，决定帮人帮到底，道：
“兄长，汝无论在孟府内外，皆要称孟姜为孟兄，切不可称小姐。”
李斯恍然大悟，这才知晓一时失言，赶紧行礼，拜谢范良。
二人说话之间，却见不断有华服佩玉的贵公子，三五成群，如同踏青郊游一般，仆从簇拥，浩浩荡荡而来。
说起来，这些贵公子，范良都见过。
他们都是范良拜师之时，随同兰陵十大家的家主，前往燕来楼赴宴的各家小辈。
见此，李斯微微皱眉，似不喜这些仗着先祖余荫世代荣耀，实则衣冠禽兽之辈。
范良也不意外，只是惊讶，今日他和孟姜在此听学，为何会突然来那么多人。
李斯却不奇怪，语气结巴，解释了一番。
原来孟德对盖聂建议，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反正只是特训而已，不如在兰陵广招弟子。
如此一来，即便这些弟子不堪教化，盖聂也能收取一大笔金钱，以做护道之资。
且这些才俊，皆是兰陵大家族弟子，哪怕只挂个盖聂记名弟子的名，日后对范良和孟姜而言，亦是好处多多。
“伯父虽是好意，但他如此做，恐怕是想撮合孟姜和各家公子，防止孟姜和吾单独相处，朝夕相对，最终日久生情。”
“只可惜，孟姜这丫头情窦未开，伯父如此举措，恐怕是要失望了。”
范良心中越发无言。
孟德为了防止范良这“坏小子”拐走女儿，可谓是殚心积虑，操碎了心。
只可惜，这“缘”之一字，本就如那水无常势。
未来如何，谁人决定？
沉思之间，众公子已至水榭，皆和范良行礼，言谈潇洒，彬彬有礼。
就算对李斯，众公子亦不失礼，和那日在燕来楼的放荡形骸，仿佛不是同一人。
见此，李斯表面憨厚行礼，心中却越发鄙夷，不耻与这些公子为伍，暗道虚伪。
好在众公子只是客套，主要是和范良闲聊，李斯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及至孟姜一身红袍，如蝴蝶翩翩而至，活泼中带着几分俏皮，又显英姿飒爽。
众公子皆是眼睛一亮，纷纷围了过来，各种献殷勤。
不过须臾之间，范良和李斯身边，竟空无一人。
李斯不禁冷笑，道：“不过一众衣冠禽兽尔，贤弟，汝日后，切莫和……这些公子深交，否则……必遭其害。”
范良称是，并建议李斯也拜师盖聂，一起特训。
否则，若是让孟姜知晓，李斯奉命照料她，孟姜肯定不悦，甚至会因此厌恶李斯。
反正盖聂公开收徒，都是记名弟子，多收一个也无妨。
范良愿为李斯引荐，李斯大喜，慌忙拜谢。
兄弟二人各怀心思，又闲聊片刻，便见盖聂负手上山，潇洒若仙。
“夫子。”
众皆拜之。
盖聂微微颔首，示意身后仆从上前，逐一收取束脩之礼。
众公子纷纷献上黄金，人均百两。
在场公子百人，不过须臾之间，盖聂便得金万两。
且透过李斯之口，范良这才知晓，这不过是盖聂一年教学的薪酬。
一年之后，若是众公子还想继续拜师盖聂，挂盖聂弟子的名头，还需继续奉上束脩之礼。
范良默然无言，忽觉自己辛苦酿酒，看似暴利，和盖聂一比，似乎啥也不是。
夫子，汝明明可以去抢钱，何必多此一举？
李斯自然无金，但因范良介绍之故，盖聂并未收李斯黄金。
李斯不禁对范良越发感激，只觉此生能结识范良，三生有幸。
“尔等既是吾之弟子，从今日起，吾每隔七日，会为尔等传道、解惑半日。”
“今日，吾便为汝等讲讲，方今天下，武学究竟如何。”
待到一切准备就绪，盖聂盘腿跪坐高台，也不废话，开始正式讲学。
虽说盖聂为人腹黑，追逐金钱名利，亦正亦邪，行事无拘无束。
但不得不说，盖聂既收人钱财，这讲学质量，却是极高。
和公开免费讲学之时，缺乏真诚，处处心机相比。
盖聂此番私下讲学，可谓是干货满满，竟连一句废话都没。
众公子来此求学，大多只是沽名钓誉，抱着玩耍心态。
但盖聂由浅入深，以最直白的解说，外加各种煽情话语。
不过片刻之间，众公子便听的如痴如醉，无不拜服。
及至盖聂讲经结束，众公子这才如梦初醒，始知已是午时。
不知不觉，一个上午，竟已结束。
盖聂起身离开，众皆行礼。
便是心气极高的李斯，亦是毕恭毕敬，执弟子礼，对盖聂佩服的五体投地。
及至盖聂离去，众公子亦纷纷归去。
孟姜正要邀请范良去小聚，李斯却忽然行礼，道：
“贤弟，吾有仙缘一桩，汝可……想要？”
仙缘？
嘶！
兄长，吾不愧是吾的宝藏童子，这才多久，竟又有仙缘出现？
范良大喜，赶紧行礼，道：“请兄长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