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真仙求妙法
“范兄请讲。”
孟姜微微颔首,目带期待。
这三年来,孟姜女扮男装,以请教围棋为幌子,时常跑去范良位于城郊的乡村小院做客。
她和范良的母亲、小妹,关系亲密,早已如同一家人。
奈何除了借书之外,范良别无所求。
这让一心想报范良救命之恩的孟姜,很是苦恼。
如今范良终有所求,孟姜自然高兴。
范良郑重执礼,道:“孟兄,吾想学武护身,却苦无名师指点,还望汝帮忙引荐一二。”
范良也想通了,既然世间无仙,那他便先学点武功傍身,让自己活得更长久一点。
从战国末年到汉初,名垂青史的修仙方士数不胜数,但凡有一个为真,范良的修仙长生便不再是梦。
孟姜父亲“孟德”一代大儒,时而周游列国,好友遍布天下,其中定然不会缺乏武道高人。
“此事不难,刚好家父有一位世交好友前来造访,将会停留数月。”
“这位伯父不但儒道精湛,更是剑道通玄。”
“所谓择日不如撞日,如今天色尚早,不如范兄随吾往孟府一趟,吾替范兄引荐一二?”
孟姜立刻想到一人,笑道。
“善!”
车轮滚滚,沿着青石路一路向前。
此时已近黄昏,兰陵城内却依旧商贩如云,诸子百家弟子穿梭如织,市井烟火气息浓郁,热闹非凡。
“荀卿不愧是后世成圣的儒家圣人,将兰陵治理得如同世外桃花源。”
“只可惜二十二年后,楚终将被秦所灭,不复存在。”
范良坐在马车内,眼见四周繁华,一派盛世气象,不禁几分赞叹,几分唏嘘。
很快,一座气派非凡的府邸,跃然眼前。
大儒孟墨的府邸,到了。
仆从近百,食客如云,常随弟子近千人。
此为兰陵有数人家,大儒孟德之家。
“范兄请稍后,吾去去就来。”
孟姜女让仆从引范良去书房等候,她则急匆匆而去。
正厅内。
听了女儿的哀求之后,大儒孟德不禁皱眉,眸中隐有怒气。
倒不是孟德看不上范良。
事实上,孟德很欣赏范良的才华,也对范良的人品极为满意。
若非如此,范良三年前救了孟姜之后。
孟德也不可能采纳女儿孟姜的建议,让范良成为孟府教授“算学”的教书先生,月薪颇丰。
但高高在上的世家高门,和卑贱如尘的乡村泥腿子,二者绝无结合的可能!
“老爷,范良是个好孩子,若能追随兄长学剑,妾身觉得,此乃好事。”
妻子姜氏,忽然开口。
“这……”
孟德闻言一愣,不禁有些愕然。
姜氏时常吹耳边风,最担忧孟姜和范良日久生情,如今竟为范良说话?
孟德虽心生疑虑,但难得老妻开口,孟德夫妻情深,自不会拒绝,便勉强应下此事。
孟姜大喜,急匆匆离去。
“老爷,兄长治学严谨,若能收范良为徒,范良不日便会离开兰陵。”
“待范良久居榆次,深山学剑数十载,姜儿早已嫁为人妇,汝还担心什么?”
姜氏笑道。
“彩!”
孟德大喜,抚掌而笑。
一刻钟后。
孟府后院,大门口。
“范兄,盖伯父善击剑,以剑术而名动榆次,在韩、赵、魏三国皆有偌大名声。”
“若是今日,汝能入得他老人家法眼,被其收入麾下,汝定能学得绝世剑术。”
孟姜停下脚步,吐了吐舌头,目带敬畏:
“不过伯父为人太过于严苛,吾甚为害怕,此番就不进去了,范兄请自便。”
“好。”范良颔首,怀着期待,踏入后院。
黄昏日西坠,荷叶涟漪间。
那人一身道袍,负手背对范良而立,潇洒若仙。
“汝便是走孟姜贤侄关系,想拜吾为师的,那位孟府的算学先生?”
老道也不回头,冷声而道:“小辈,吾收徒甚严,汝想拜入吾麾下,吾可以给汝这个机会,但……”
不等老道说完,范良率先开口,道:“聂先生,吾肚子忽然痛,痛不欲生,须上茅厕许久,失礼,失礼。”
言罢,范良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原来这所谓的大儒孟德好友,竟就是在山间水榭讲道,那位所谓的聂先生。
似此等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范良心无好感,自然不可能拜师。
所谓肚子痛上茅厕,不过是敷衍之言,给彼此一个台阶下罢了
“这声音为何有些耳熟?竟是……范良此子?”
聂先生回头一看,顿时瞳孔一缩,脸色变得极为精彩。
须知聂先生对范良这年轻好学的年轻人,早就极为欣赏,暗中考校许久。
他今日破例当众表演仙法,本意也是想震撼范良,让范良惊为天人,乖乖主动拜师。
奈何范良竟不为所动,这让聂先生百思不得其解,不禁心生抑郁。
待到回归孟府以后,聂先生眼见有人走后门,居然想透过孟姜来强行拜师,他自然心中不悦。
却不曾想,此人竟然就是——范良!
“此子肚子痛为假,找借口开溜为真,为何他两次都不愿拜师于吾?”
盖聂微微皱眉,心中忽然涌起一个不可思议的推测:
“莫非此子认为,吾的口吞飞剑,乃是江湖骗术?”
是了!
一定是如此!
范良此子极为聪慧,听闻他寻仙三载,兰陵百家名士讲经上千次,此子恐怕次次都不曾落下。
如此好学聪慧之辈,触类旁通,仔细思索之下,怀疑盖聂是骗子神棍,倒也不无可能。
“原来一切皆是误会……”
弄清缘由之后,盖聂哭笑不得,不禁有些懊悔。
他这才知晓,原来今日表演口吞飞剑,纯属画蛇添足。
只是,聂先生虽惜范良之才,但以他的身份和地位,他终究拉不下老脸,难以启齿挽留范良。
然而聂先生却不知,刚走出后院,准备开溜归家的范良,却忽然停了脚步。
等等!
家在榆次?
姓盖,又名聂?
这不就是那位,被记载于史记,名垂青史的——剑圣盖聂?
范良脸色顿时一僵。
“荆轲尝游过榆次,与盖聂论剑,盖聂怒而目之!——《史记·刺客列传》”
范良自两千年后而来,本是清北考古系博士。
他对于太史公在史记之中,关于盖聂的记载,自然不会陌生。
当时看到此处,范良还觉可笑。
多年以后,荆轲能被燕国太子丹看中,拜为上卿,行刺秦王政,留下成语“图穷匕见”,又岂会被盖聂一个眼神震慑,不战而逃?
但如今,范良人在战国乱世,身怀仙家异宝,深信世间有仙,看法态度自然随之改变。
倘若盖聂真会仙术,荆轲察觉到死亡危机,惊惧之下不战而逃,这似乎也说得过去?
“盖聂后世被称‘榆次剑圣’,被正史盖棺定论,此人绝非浪得虚名之辈。”
“莫非他在水榭展示的所谓仙法,不过是明哲保身,故意为之?”
范良越想越有道理,同时有些庆幸,幸亏自己没将话说死。
范良干脆真去了一次茅厕,转身再次返回后院。
“请问先生,可是姓盖,名聂?”
范良走到盖聂面前,执弟子礼,试探问道。
“看来是吾小人之心了,范良果真是去入厕,而非找借口开溜。”
盖聂顿时心中羞愧,感慨万千。
始知范良一颗赤子之心,的确是一个极为难得的可造之材。
此子,当为吾弟子!
盖聂收起高冷,笑道:“不错,吾,正是盖聂!”
范良再问:“晚辈再次请教先生,世间可有真仙妙法?”
盖聂负手而立,目带傲然,道:“然也!”
范良大喜,道:‘吾不求口吞飞剑之术,只求真正的仙家妙法——还请先生成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