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黎明枪声
龟田司令官那一夜被“村正”妖刀泣血和全城迷魂阵吓得魂不附体,天亮后又接到东京来的明确投降指令,整个人都垮了,缩在司令部里不再见人。可底下的少壮派军官和死硬分子却不甘心,尤其是驻守河北电台的那个小林少佐,叫嚣着“玉碎”,要把电台和重要设施统统炸毁,绝不完整留给中国人。
一时间,天津卫陷入了诡异的僵持。明面上停了火,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冯千里他们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小林少佐的人正在电台大楼里搬运炸药!
“不能让他们毁了电台!”冯千里胸口还缠着绷带,声音却斩钉截铁,“那是咱天津卫的喉舌!得让它说出咱中国人的话!”
攻打有坚固工事、重兵把守的电台大楼,谈何容易?强攻,必然伤亡惨重,而且鬼子狗急跳墙,很可能提前引爆炸药。
“得智取,得快!”道爷捻着胡子,眼睛眯成一条缝,“鬼子心气已泄,如惊弓之鸟。惧者,惊其神也。或可以奇声乱其心志,再以迅雷之势破之。”
“奇声?”冯千里若有所思。
“太平歌词?”有人疑惑,“那调门……能打仗?”
“不是打仗,是攻心!”张麻子道,“用大喇叭,对准了电台大楼放!要最地道的嗓音,最正的腔调!唱《饽饽阵》、《白蛇传》,唱那些带着人间烟火气、太平岁月好的段子!声音要大,要持续不断!我就不信,那求死玉碎的邪劲儿,能扛得住这活生生、暖烘烘的人间气象!”
“好主意!”冯千里一拍大腿,“声音压制,同时组织尖刀队,趁他们心烦意乱,摸进去干掉爆破点!”
计划定下,分头行动。张麻子立刻去找硕果仅存的几位太平歌词老艺人,又找来一套破旧但功率不小的扩音设备。陈寡妇、孙瘸子则挑选身手最好的弟兄,组成尖刀队,准备从下水道和通风口潜入电台大楼。
最关键的一环,却落在了韩玲玲身上。道爷私下找到她:“玲丫头,光有正音还不够,需借一点‘生发’之气,以声引灵,效果才佳。你那《外经》残篇里,可有促进万物生机、引鸟兽共鸣的法子?”
这接地气、充满市井幽默的唱腔,与周围肃杀的战地环境形成了荒谬无比的对比!电台大楼里的鬼子兵都愣住了,这唱的是什么玩意儿?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又一个老艺人接过话头,唱起了缠绵悱恻的《白蛇传》……
太平歌声持续不断,时而诙谐,时而悲悯,那声音算不上多优美,却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和一种奇异的安抚效果。韩玲玲配制的药水气味,也随着声波,慢慢扩散开来。
起初,鬼子兵还试图用机枪扫射喇叭,但距离较远,难以命中。那声音无孔不入,钻进他们的耳朵,搅得他们心烦意乱,那“玉碎”的疯狂劲头,竟真的被这絮絮叨叨、充满人间烟火的歌声稍稍压下去了些许。
更奇的还在后面。
死寂。
片刻之后,一面青天白日旗(根据历史背景,此处应为民国国旗)被从电台大楼顶层的窗口奋力抛出,迎风展开!
紧跟着,大楼里传来了字正腔圆、激动无比的汉语广播:“天津广播电台!天津广播电台!现在广播!日军已无条件投降!天津光复了!光复了!”
声音通过电台本身的设备放大,响彻全城!
“赢了!”“咱们赢了!”沉寂的天津卫瞬间沸腾了!无数百姓冲出家门,涌上街头,欢呼雀跃,泪流满面!
那些尚未缴械的日军据点里,士兵们听到这广播,看到远处电台楼顶的旗帜,最后一丝斗志也彻底瓦解。有人默默放下武器,有人跪地痛哭。
更令人啧啧称奇的事情,随后在各地发生。
许多日军仓库和阵地上,摆放整齐的步枪、机枪,甚至掷弹筒,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红锈!仿佛八年的血债和屈辱,在这一刻具象化,反噬其身!
而在北站兵营,一门曾轰击过天津城区的日军重型榴弹炮,那冰冷粗壮的炮管之内,竟然颤巍巍地、钻出了一株嫩绿的海棠花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枪炮锈蚀,炮管开花!这近乎神迹的景象,被无数人亲眼目睹,迅速传开。人们都说,这是天意,是这片土地对侵略者最彻底的唾弃,和对新生最倔强的渴望。
冯千里站在欢呼的人群中,望着电台大楼上升起的旗帜,听着耳边山呼海啸般的“胜利”,摸了摸怀中那片温热的拓片,又想起逝去的周德宝、李银花,还有无数没能看到今天的人,一时间百感交集,热泪盈眶。
黎明枪声,终成绝响。而太平歌声,必将长久回荡在这座饱经风霜却永不屈服的城市上空。
天津卫,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