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月饼运金计
鬼哭码头救下的三十多个婴孩,像三十多块热山芋,烫手又揪心。法租界巡捕勒布朗倒是雷厉风行,接管了案子,把孩子安置在教会育婴堂,对外只说是破获了一伙拐卖人口的下三滥。可冯千里他们清楚,那暹罗符咒和日本军徽,才是真正的催命符。勒布朗私下透露,审讯没什么进展,那几个爪牙都是小角色,所知有限,只说是上头严令,专找有“异相”的孩童,具体用途一概不知。
“异相……”冯千里念叨着这个词,眼前总是晃动着那三个孩子额心的淡红“天眼”。他想起满铁档案里的“龙脉”,想起“灵气穴眼”,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这帮人,搜罗灵童,绝不会是为了做什么善事!
转眼进了农历八月,秋意渐浓,海河的水也透出些凉意。天津卫街头的店铺,早早挂出了“中秋月饼”的幌子,空气里开始飘起糖浆、香油和果仁混合的甜香。往年这时节,冯千里早就馋街口“祥德斋”的百果月饼了,可今年,他却没这个心思。
一支打着“华北地质勘探队”旗号的日本队伍,带着精良的仪器,在三岔河口一带频繁活动,架设标杆,埋设标记,美其名曰“水利勘察”,却严禁中国人靠近。脚行的兄弟撑船过那儿,都能感觉到水下有奇怪的闷响和震动。
与此同时,周德宝通过他的江湖渠道,得到一个紧急又棘手的情报:一支援助抗日力量的海外华侨组织,筹集了一批重要资金——主要是小黄鱼(金条),急需通过天津卫的秘密渠道转运出去。但由于近期日伪盘查极严,特别是对贵金属和药材控制得铁桶一般,常规的运输路线全都断了。
“这笔钱是救命钱!前线等着买药买粮买枪呢!必须在中秋节前送出去!”周德宝急得嘴角起泡,“可眼下这光景,带着金条出城,简直是背着鼓槌过街——找捶!”
冯千里拧着眉头,盯着桌上那盒刚买的、准备给大家分尝的月饼,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宝爷,您说……要是把这金条,塞月饼里呢?”
周德宝一愣,随即摇头:“不成不成!查得更严!现在进出城的车辆货物,尤其是食品,日本兵和汉奸队恨不得拿钉子一个个戳开看!一掂分量就不对!”
“要是……不让它分量不对呢?”冯千里眼睛亮了起来,“咱不塞整根的金条。把它熔了,压成极薄的金箔,贴在月饼馅儿心里!一层糖馅一层金箔再一层糖馅裹住!只要模子压得巧,外表根本看不出来!”
“这……这能行?”周德宝有些动心,“可就算看不出来,那么多月饼,也得有合适的由头大批量运送啊!”
“有!”冯千里一拍大腿,“工人合作社刚成立,正好借着中秋,给工友们发福利!就说是定制了一批特色月饼,慰劳大家!咱们自己雇车,往城外几个约定的点送!量大自然,合情合理!”
“那检查站呢?万一真被抽检戳开了呢?”
冯千里沉吟片刻,猛地看向一直安静旁听的陈寡妇:“陈姐,您看……能不能在月饼模子上动动手脚?弄点……机关消息儿?”
陈寡妇伤势好了七八成,眼神恢复了以往的锐利。她拿起一个月饼,仔细看了看底部的印花:“月饼模子……通常是阴刻吉祥图案。若是改成阴阳交错,暗合奇门遁甲的‘八阵图’布局呢?生门、死门、惊门、伤门……不同的排列组合,或许能产生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她越说思路越清晰:“我记得有一种早已失传的‘千机榫’手艺,能让木制构件在特定条件下(比如受热、受轻微震动)自行位移、组合。若是将这种技艺用在月饼模子的活字上,让印出的月饼在受到外力干扰(比如用刀戳刺、用力掰开)时,其内部的馅料结构会发生微妙变化,甚至……让月饼自行滚动,排列成某种扰乱视线的简易阵型呢?”
周德宝听得小眼睛瞪得溜圆:“好家伙!月饼摆阵?陈寡妇,您这可真是诸葛亮做点心——神机妙算啊!”
说干就干!冯千里立刻调动资源。熔金压箔是精细活儿,交给几位绝对信得过的老银匠秘密操作。和面调馅则由韩玲玲负责,她在药材铺练就的手感,能精准控制馅料的软硬和密度,确保包裹金箔后口感无异。最重要的月饼模子,由陈寡妇亲自设计监制。
陈寡妇翻出亡夫留下的几卷残破的机关图谱,结合奇门遁甲的原理,设计了一套极其复杂的活字组合模。这套模子用上好的枣木刻成,由数十个可以微小活动的榫卯构件组成,印出的月饼底部花纹看似是普通的“五福捧寿”或“花好月圆”,实则内藏玄机,对应着不同的卦象和方位。
中秋节前三天,第一批“特制月饼”出炉了。看着与寻常月饼无异,香气扑鼻。冯千里拿起一个,掂了掂,又轻轻掰开一点缝隙查看,金箔完美地隐藏在深色的枣泥馅心深处,肉眼根本无法分辨。
“试试机关。”陈寡妇低声道。
冯千里示意一个兄弟拿着根铁钎,假装是搜查的日伪兵,用力往一个月饼上一戳!
就在铁钎刺入的瞬间,那月饼像是活了一样,猛地一颤,底部花纹似乎极轻微地转动了一下,然后“嗖”地一声从桌上滚落!紧接着,旁边几个同批印出的月饼,也仿佛受到感应,接二连三地滚动起来,在桌面上划出诡异的轨迹,最后竟然首尾相接,围成了一个不断缓慢旋转的圆圈!仿佛一个微缩的护法阵法!
拿着铁钎的兄弟看得目瞪口呆,手僵在半空。
“妙啊!”周德宝抚掌惊叹,“这要是在检查站,一箱子月饼突然自己转起来摆阵,还不把那些二鬼子吓出屎来?谁还有心思仔细检查?”
计划就此定下。中秋前一天,十几大箱“特制月饼”装上了工人合作社的卡车,冯千里亲自押车,韩玲玲以随队医生的身份同行,准备送往西青杨柳青一带的几个联络点。
果然,车刚出城不久,就在第一个关卡被拦下了。一队日本兵和伪军如狼似虎地围上来,带队的是个三角眼的日本军曹。
“什么的干活?货物,统统检查!”
冯千里跳下车,陪着笑脸:“太君,我们是工人合作社的,给工友们送中秋福利,都是月饼,您尝尝?”他拿起几个月饼递过去。
那军曹狐疑地打量着整车包装严实的木箱,一挥手:“打开!检查!”
伪军们上前就要撬箱子。冯千里心里一紧,正准备示意,韩玲玲忽然上前一步,从随身药箱里拿出几包用漂亮油纸包着的“药糖”,笑容甜美:“老总们辛苦啦,尝尝我们自家做的薄荷凉糖,提神醒脑!”
那些伪军一看有便宜占,纷纷伸手去拿。日本军曹也狐疑地拿过一包,拆开,里面是碧绿透亮的糖块,散发着清凉的薄荷香气。他捏起一块看了看,忍不住放进嘴里——确实清凉可口。
其他伪军也纷纷效仿,把糖塞进嘴里,咂咂有味。
就在这时,一个性急的伪军已经撬开了一个箱子,拿起个月饼就要用刺刀捅!
冯千里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那伪军的刺刀还没碰到月饼,动作却突然慢了下来,眼神变得迷茫,晃了晃脑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不仅是她,旁边那几个吃了糖的伪军,包括那个日本军曹,都开始眼皮打架,哈欠连天,浑身发软,手里的枪都快拿不住了。
“呃……好……困……”军曹勉强说了一句,身子一歪,竟靠着车厢滑坐到地上,打起了呼噜。其他伪军也东倒西歪,瘫了一地。
只有几个没来得及吃糖的伪军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韩玲玲赶紧解释:“哎呀,怕是各位老总连日辛劳,吃了点凉糖一激,困劲儿上来了吧?快扶太君们到旁边歇歇?”
冯千里也趁机塞过去几块大洋:“弟兄们行个方便,你看这……”
那几个没睡着的伪军看着呼呼大睡的上司和同伴,又掂量着手里的银元,互相看了看,挥挥手:“快走快走!真他妈邪门!”
冯千里赶紧招呼司机开车。卡车迅速通过关卡,将那群东倒西歪的日伪军甩在身后。
车上,冯千里长出一口气,对韩玲玲竖起大拇指:“玲玲,你这药糖可真神了!”
韩玲玲不好意思地笑笑:“就是一点强效的安神薄荷脑,量控制得准,见效快,睡得香,醒了也没啥副作用。对付这些贪小便宜的,最好用了。”
后续的几个关卡,要么用同样的法子蒙混过去,要么靠着工人合作社的旗号和冯千里如今的面子,有惊无险地通过。十几箱藏着金条的“八阵月饼”,终于安全送达了目的地。
回程的路上,月色清朗,秋风送爽。冯千里看着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闻着空气中弥漫的月饼甜香,心里却丝毫轻松不起来。
月饼能运金,药糖能迷敌,看似机巧取胜,实则步步惊心。日本人勘探龙脉,搜寻灵童,其图谋必然更大更恶。这点小聪明,能挡得住多久?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冰冷的、嵌着天皇御照的怀表还在。
中秋的月亮又大又圆,照得海河波光粼粼,也照得这纷乱的人间,前途未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