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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津门

共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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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血染笑林

万国桥对峙的余波,像海河里的淤泥,沉下去,又时不时被浪头翻起来,泛着腥气。日本人的嚣张气焰虽暂时被压了下去,可谁都明白,这疙瘩算是结死了。街面上,穿和服的、挎洋刀的,眼神里都带着股子狠戾,扫过中国老百姓时,那冷飕飕的劲儿,能刮掉人一层皮。

空气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冯千里忙着整顿脚行,安抚受伤的弟兄,处理那柄邪门的妖刀——他悄悄请道爷看了,道爷只瞅了一眼,就脸色大变,连说“凶物!大凶之物!”,让他赶紧用朱砂画符裹了,深埋在三岔河口某处极阳的方位,具体是哪儿,只有他和道爷知道。这事儿办得隐秘,但冯千里心里那根刺,却埋得更深了。

这天傍晚,天色擦黑儿,冯千里心里头烦闷,想找周德宝喝两盅,顺道听听他那儿有没有什么市面上的新鲜信儿。刚走到南市“连兴茶馆”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炸了窝似的叫好声、哄笑声,巴掌拍得山响。

“好哇!”“再来一个!”“张麻子!够劲儿!”

冯千里一听这动静,就知道准是张麻子在使活。张麻子是周德宝的师弟,相声说得一等一的好,尤其是传统段子,功底扎实,嘴皮子利索,就是为人轴了点,认死理,坚持老规矩,有时候跟不上周德宝那些新潮的“改良”。师兄弟俩有时候为艺术争执,但私下感情却不错。

冯千里掀帘子进去,只见茶馆里灯火通明,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人。台子上,张麻子正和他的搭档“小鼻子”表演传统相声《夸住宅》。张麻子一脸麻子坑洼起伏,小眼睛精光四射,正说到酣处:

“……您家这房子,太大了!前门儿在天津卫,后门儿到了北平城!家里人说话都得用电台!早晨起来,老爷子从卧室到客厅遛个弯儿,得骑驴!半道上还得打尖儿住一宿……”

“嚯!”小鼻子捧着,“那您家这驴可够累的!”

“累?那是特种驴!吃的是精饲料,喝的是玉泉山的水,拉出来的……都是金蛋子!”

“去你的吧!”小鼻子一推他。

台下观众笑得前仰后合,茶碗盖子叮当乱响。

冯千里也乐了,挤到前面,看见周德宝正坐在台角专门给艺人准备的“状元桌”后面,捧着茶杯,眯着眼听,脸上似笑非笑,看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

一段《夸住宅》说完,观众不依不饶,非得让再来一个。张麻子和小鼻子汗流浃背,连连作揖。

张麻子擦着汗,看着台下热情洋溢的父老乡亲,又瞥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他冲小鼻子使了个眼色,然后走到台前,抱拳拱手:

“老少爷们儿!承蒙大家抬爱!既然大家没听够,那我们哥俩就再伺候一段!不过,下边这段儿,是段新活,是我们哥俩自己琢磨的,名叫《地理图》抗日特别版!说得不好,您多担待!说得好,您给鼓个掌!”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地理图》是传统相声里的“文哏”硬功,考验演员的记忆力和嘴皮子,一般演员不敢使。张麻子还要改成抗日版?这可是新鲜事儿!连周德宝都坐直了身子,眼神里带着惊讶和一丝担忧。

冯千里心里却咯噔一下。这节骨眼上,说抗日段子?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他警惕地四下扫视,茶馆里人多眼杂,保不齐就混进了……

张麻子却已是箭在弦上,和小鼻子一站一坐,这就开了腔。

“刚才说我们家房子大,那是玩笑。”张麻子一本正经道,“今天咱正经说说咱中国的地图。咱中国地大物博,山河壮丽,从北到南,由东至西,那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激昂起来:“那是多少英雄豪杰抛头颅、洒热血,誓死保卫的家园!岂容那蕞尔小邦、东洋倭寇肆意践踏!”

“好!”台下顿时一片喝彩!

张麻子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改良版的《地理图》,语速极快,如同蹦豆一般:

“您要问咱抗日英雄都往哪儿去?您听我给您说说这地理图!从天津卫出发,您得走:老龙头火车站、东站、北站、西站……(这都是天津的站名,观众笑)哎,别乐,正经的!出了天津卫,您奔:军粮城、杨柳青、独流、静海、唐官屯、青县、兴济、沧州、冯家口、泊镇、东光、连镇、安陵、桑园、德州、黄河涯、平原、张庄、禹城、晏城、济南府党家庄、张夏、万德、界首、白马山、泰安、洪沟、大汶口、南驿、吴村、曲阜、兖州、邹县、滕县、南沙河、官桥、临城、沙沟、韩庄、利国驿、柳泉、茅村、徐州北、徐州、三铺、曹村、夹沟、符离集、宿县、固镇、新桥、曹老集、蚌埠……”

这一大串地名,如长江大河,奔流而下,气都不喘一口!而且每到一处,他都会巧妙地穿插一句当地军民抗日的轶事或者讽刺日本人的俏皮话!

“……到了蚌埠,您得夸一句:好蚌埠!砸得日本鬼子头破血流!(观众大笑)然后您再走:门台子、板桥、石门山、小溪河、临淮关、亮甲岗、漳州、张八岭、嘉山集、三界、小王营、沙河集、滁州、担子街、乌衣、东葛、永宁镇、浦镇、浦口——坐轮渡过长江!到了南京!”

“好!”台下彩声如雷!这段贯口,不仅展示了惊人的基本功,更灌注了一股慷慨激昂的爱国情怀!

张麻子越说越激动,脸上放光,麻子坑都仿佛舒展开了:“过了长江,那更是英雄遍地!芜湖、宣城、歙县……一路向南!让小鬼子知道知道,咱中国人的地界,不是那么好来的!来了,就甭想全须全尾地回去!这就叫:”

他猛地一顿,和小鼻子对视一眼,两人齐声甩出最后一个包袱:

“倭寇妄图蛇吞象,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最后落个:王八钻灶坑——憋气又窝火!滚回你们那四个小岛上去吧!”

“好!!”

“太解气了!”

台下观众彻底沸腾了!掌声、叫好声、笑骂声几乎要把茶馆的屋顶掀开!不少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冯千里也听得心潮澎湃,但那股不安感却越来越强。他注意到,在茶馆角落的阴影里,有几个穿着黑绸衫、戴着礼帽的家伙,一直没鼓掌,也没笑,只是冷冷地盯着台上,其中一个,手里似乎还拿着个不大的黑皮箱子。

周德宝的脸色也变了,他猛地站起身,想往台上走。

但已经晚了。

就在满场沸腾,张麻子和小鼻子鞠躬谢幕的那一刻!

“啪!”

一声清脆的枪响,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声音不大,像是小砸炮,但在这一刻,却尖锐得刺耳!

张麻子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一小朵鲜红的血花,正在他的长衫上迅速洇开,扩大。

台下瞬间死寂!所有人都惊呆了!

“师哥!”小鼻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麻子!”周德宝目眦欲裂,疯了一样扑上台!

冯千里反应极快,枪响的瞬间,他就判断出子弹来自那个角落!他怒吼一声“狗日的!”,如同猛虎下山,直接扑向那个拿着黑皮箱的家伙!

那家伙刚开完枪,正想趁乱溜走,见冯千里扑来,抬手又想射击!冯千里岂能再给他机会?形意拳的劈拳带着风声,狠狠砸在他手腕上!

“咔嚓!”又是一声脆响!那家伙惨叫一声,手枪落地。旁边他的同伙见状,拔刀就捅!冯千里身形如游龙,避过刀锋,一脚踹在他小腹上,将其直接踹飞出去,砸翻了好几张桌子。

茶馆里这下彻底乱了套!女眷的尖叫声、男人的怒骂声、桌椅板凳的碰撞声响成一片!人们惊恐地往外涌!

冯千里一脚踩住那开枪特务的手腕,夺过那个黑皮箱子,三两下扯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台结构精巧、带着奇怪喇叭和指针的机器,还在微微转动着!

录音机!日本特务竟然在偷录现场!

这时,周德宝已经抱住了缓缓倒下的张麻子。张麻子脸色惨白,呼吸急促,血不断地从胸口涌出。

“师…师兄……”张麻子看着周德宝,眼神开始涣散,嘴角却扯出一丝艰难的笑,“段子…新活…还行吧?没…没给相声门…丢人吧?”

“没丢人!好着呢!是好活!”周德宝眼泪唰就下来了,声音哽咽,“你小子…轴了一辈子…临了…临了玩了把新潮的…够牛气的!”

“嘿…嘿…”张麻子艰难地笑着,气息越来越弱,“其实…新活…老活…能让人…乐…能让人…记住咱是中国人…就…就都是好活……”他猛地抓住周德宝的手,用尽最后力气,“师哥…相声门的…秘典…‘笑林真经’…在…在我家炕席底下…第三块砖…松的…传…传给你了…接着…接着说…不能让…小鬼子…把咱的笑声…也…也夺了去……”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抓着周德宝的手松开了,脸上那丝倔强而自豪的笑容,永远定格了。

“麻子!师弟!”周德宝抱着张麻子尚有余温的身体,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冯千里看着这一幕,眼眶通红,拳头攥得咯咯直响。他猛地转头,盯着那台还在转动的录音机,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时,茶馆老板和几个胆大的伙计已经制住了另外两个特务。巡捕房的哨声也由远及近。

周德宝慢慢放下张麻子的尸体,站起身,擦干眼泪,脸上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滔天的悲愤和决绝。他走到冯千里面前,看着那台录音机。

“千里,”周德宝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这玩意儿,能留下声音?”

“能。”冯千里沉重地点点头,“狗日的想拿回去当罪证,或者…找里面有没有他们觉得可疑的人。”

周德宝死死盯着那转动的轮盘,仿佛看到了张麻子最后慷慨激昂的音容笑貌被这冰冷的机器吞噬。他忽然抬起头,对混乱的人群,也对冯千里,朗声说道:

“麻子走了,他是站着死的,是笑着死的,没给咱天津卫的艺人丢脸!这‘笑林大会’,是咱相声门每年的盛事,不能断!更不能让鬼子吓断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冯千里:“千里!这届‘笑林大会’,你来压轴!替麻子,也替咱们所有有良心的中国人,说一段!你敢不敢?”

冯千里一愣:“我?周先生,我…我不是你们相声门的人啊,我就会那么几段……”

“是不是相声门的人不重要!”周德宝打断他,“重要的是有那颗心!有那股子劲儿!麻子把真经传给了我,我现在就把里面的‘口吐莲花’绝技传给你!现教现卖!你敢不敢接?”

冯千里看着周德宝殷切而悲壮的眼神,看着周围渐渐安静下来、同样目光殷切的观众,又想起张麻子临死前的嘱托,一股热血直冲顶门!

“我接!”冯千里斩钉截铁,“不会,我学!为了张先生,为了咱中国人这口气,这‘笑林大会’,我顶上去!”

“好!”周德宝重重点头,“是条汉子!”

接下来的两天,天津卫像是被一股悲愤而压抑的情绪笼罩着。张麻子的葬礼简单而隆重,许多普通市民自发前来送行。日本方面出奇地沉默,仿佛万国桥和茶馆的事件从未发生,但这种沉默,更让人感到窒息。

冯千里几乎没合眼,跟着周德宝临阵磨枪。周德宝倾囊相授,不仅教了他“口吐莲花”这门极难的气口技巧和机关设置法门,更把相声门的精气神,把那种“把笑声当武器,把包袱当炸弹”的决绝,灌输给了他。

“口吐莲花”,并非真能吐出莲花,而是相声里一段带有些许戏法性质的段子,极其考验演员的运气、节奏控制和手眼身法步的配合。表演好了,满堂彩,表演砸了,就是大笑话。冯千里有功夫底子,气息悠长,学得极快,但毕竟时日太短。

“笑林大会”的日子到了。地点依旧在“连兴茶馆”,但这次,茶馆里外的气氛截然不同。没有往日的喧闹,人们默默地进来,找到位置坐下,彼此很少交谈,眼神里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凝重和期待。巡捕房加派了人手在外围巡逻,明面上是维持秩序,暗地里,谁都明白是防着日本人再来捣乱。

冯千里在后台,能清晰地听到前面舞台上的动静。各路相声名家、票友轮番上场,段子依旧可乐,但笑声中总像是裹着一层沙子,有些涩。观众们捧场,但心思似乎都不全在段子上。

周德宝坐在他旁边,闭目养神,手里盘着那两块张麻子传下来的醒木。

“别紧张,”周德宝忽然开口,“就当是扛大个,把词儿,把包袱,把那股子气,稳稳当当地‘扛’出去,摔在地上,得听响儿!”

冯千里重重点头。

终于,报幕的伙计用带着颤音的声音喊道:“下面请您欣赏最后一段!表演者——冯千里!周德宝先生捧哏!”

台下响起一片鼓励的、但并不热烈的掌声。很多人是冲着冯千里“海河蛟”的名号来的,但对他要说相声,还是压轴大轴,心里都打着鼓:这脚行老大,能行吗?可别把张麻子用命换来的场子给砸了。

冯千里和周德宝一前一后走上台。冯千里穿着件半新的长衫,略显紧绷,但步伐沉稳。周德宝跟在他身后,面色平静。

两人站定,鞠躬。

周德宝拿起醒木,“啪”地一拍桌子:“上台来,先给各位老少爷们儿问声好!”

冯千里深吸一口气,抱拳拱手,按照周德宝教的开口:“冯千里,天津卫一介脚夫,今日蒙周先生不弃,拉上台来充个数,伺候您一段《口吐莲花》。说得不好,您就当听个乐呵,多多包涵!”

不卑不亢,规矩十足。台下稍稍有了点活气。

段子开始了。周德宝经验老到,稳稳地捧着,递着话头。冯千里虽然略显生涩,但仗着记性好,气力足,倒也把词儿一句不落地顺了下来。观众们渐渐被带入剧情,笑声也自然了些。

这段《口吐莲花》的情节,是逗哏的吹嘘自己会法术,能口吐莲花,但要捧哏的用扇子打一下头才能“施展”一次。捧哏的不信,于是逗哏的就各种忽悠,让捧哏的打了自己好多下,出了不少洋相。

很快,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真的要“吐莲花”了。

台下观众都屏住了呼吸。混在人群里的几个神色阴冷的家伙,也眯起了眼睛,其中一个人,怀里同样揣着一个小型的录音机,手指已经按在了开关上。

后台,李银花、韩玲玲、陈寡妇等人都紧张地攥着手。茶馆老板手心里全是汗。

只见冯千里运足了气,脸色憋得通红,对着周德宝递过来的扇子头,猛地一张口!

噗!一团东西从他口中疾喷而出!却不是莲花,而是一大蓬五彩缤纷的纸屑!那纸屑被一股强劲的气流吹送,竟在空中旋转、飞舞,经舞台灯烛一照,流光溢彩,幻美异常!

与此同时,周德宝极快地一抖袖子,一小朵早已准备好的、用极薄的白铜皮打造的精致莲花(相声行里叫“彩儿”),借着纸屑的掩护,叮当一声轻响,落在了桌上的金漆茶盘里!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配合得天衣无缝!

“好!”“真吐出莲花啦!”台下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喝彩声!这彩儿使得漂亮!尤其是那满口喷出的五彩纸屑,更是前所未见,显然是冯千里加入了自己的发挥,效果出奇地好!

就连周德宝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和赞赏。

冯千里和周德宝相视一笑,准备鞠躬谢幕。

就在这满堂彩声鼎沸之时!异变再生!

那个躲在人群里偷偷录音的特务,怀里的录音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尖啸声!紧接着,“噗”的一声轻响,那台精密的机器竟冒起一股白烟,随即窜出火苗,瞬间燃烧起来!

“啊!着火啦!”那特务被烫得惨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把燃烧的录音机扔在地上,吓得连连后退。

周围的人惊叫着散开。那录音机烧得极快,转眼就成了一堆焦黑的零件,散发出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全场再次寂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那堆还在冒烟的零件,又看看台上安然无恙的冯千里和周德宝,脸上充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

机器…自己烧了?难道是……许多人想起了张麻子,想起了他那段慷慨激昂的《地理图》,想起了他临死前的笑容。

周德宝看着台下那堆冒烟的废物,又看看身旁喘着气、额角见汗的冯千里,忽然仰起头,发出了既像哭又像笑的大声呐喊:

“哈哈哈!瞧见没有!邪不压正!连机器都听不得这歪心烂肠子的动静!它自己个儿都觉得臊得慌!炸啦!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寂静的茶馆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悲怆和一丝快意。

冯千里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激动、释然、又带着泪光的脸庞,看着那堆燃烧的录音机残骸,心中百感交集。他忽然明白了张麻子、周德宝,还有许许多多艺人们所坚持的东西。

笑声,或许砸不垮枪炮,但它能穿透恐惧,连接人心,让那些冰冷的机器和卑劣的勾当,无所遁形,甚至自取灭亡。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抱拳,对着台下,也对着这片他深爱的、正在遭受苦难的土地,深深一躬。

满场的纸屑,仍在缓缓飘落,如同无声的祭奠,也如同希望的种子。

而窗外,夜色正浓,暗流依旧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