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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津门

共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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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神医妙手

法场血雨,九截断刀,冯千里一行人算是从阎王爷手指缝里溜了回来。可冯千里挨的那一枪,虽被怀中断剑挡了致命劲道,子弹头却终究楔进了胸骨之间,离心脉只差毫厘。一路颠簸回来,人已是面如金纸,气若游丝,伤口汩汩冒血,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众人七手八脚将他抬进鼓楼后的秘密据点,平放在一张破板床上,个个急得眼冒火,却又束手无策。这枪伤,寻常郎中谁敢治?又能找谁治?

“都闪开!”韩玲玲分开众人,手里提着她那从不离身的藤药箱,脸上竟不见半分慌乱,只有一种沉静如水的决绝。她爹韩老西当年走街串巷卖药糖,实则家传医术渊源极深,只是平日不显山露水。如今冯千里命悬一线,她不能再藏拙了。

“打盆干净水来!再点三盏油灯,要亮!”韩玲玲声音清脆,不容置疑。陈寡妇立刻照办。

油灯点起,照亮冯千里惨白的脸和血肉模糊的胸口。韩玲玲剪开他衣衫,仔细查看伤口,秀眉紧蹙。子弹卡得极深,边缘紧贴着大血管,稍有差池,立刻就是血崩人亡。

“得把子弹取出来。”韩玲玲深吸一口气,“但这位置太险,痛也能把人活活痛死。道爷,您搭把手,按住他,千万不能让他乱动。”

道爷上前,运起内力,双手稳稳按住冯千里双肩。

韩玲玲打开药箱,取出几个瓷瓶。她先是用煮过的棉花蘸着清水,小心清洗伤口周围的血污。然后取出一瓶深褐色的药粉,兑了些温水,调成糊状。

“这是我韩家按古方配的‘华佗麻沸散’,不是书上说的那般神乎其神,能让人全然不知疼痛,但能镇住心神,减轻大半苦楚。”她边说边将药糊仔细敷在冯千里伤口周围,又撬开他的牙关,灌了小半碗浓黑的药汁下去。

不多时,冯千里原本因剧痛而紧绷的身体稍稍松弛了些,呼吸也略微平稳,但意识已然模糊,陷入半昏迷状态。

“按住!”韩玲玲再次叮嘱,眼神锐利如针。她取出一把细长锋利、在灯焰上反复灼烧过的小刀,又拿出一把特制的银镊子。

屋内鸦雀无声,只剩下油灯灯花爆开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所有眼睛都盯着韩玲玲那双手。那双手稳定得不像话,没有一丝颤抖。

刀尖精准地划开皮肉,避开血管,深入创口。血立刻涌了出来,韩玲玲用纱布快速蘸吸。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旁边有人想帮她擦,被她用眼神制止。

镊子探了进去,小心翼翼地寻找那枚致命的弹头。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冯千里在昏迷中发出无意识的痛苦呻吟,身体微微抽搐,被道爷死死按住。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终于,镊子触碰到了坚硬的金属!韩玲屏住呼吸,手腕极稳地调整角度,轻轻夹住,然后缓缓、缓缓地向外牵引……

一颗沾满鲜血、变了形的子弹头,被取了出来,当啷一声落在旁边的瓷盘里。

众人刚要松口气,却见冯千里身体猛地一颤,伤口处鲜血涌出的速度骤然加快!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不好!伤到血脉了!”陈寡妇惊呼。

韩玲玲却似早有预料,毫不迟疑。她扔下镊子,双手疾如闪电,从药箱里取出一个扁长的布囊,展开,里面竟是密密麻麻、长短不一、细如牛毛的银针!

“鬼门十三针!”道爷低呼一声,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失传的救命针法……你竟会?”

“爹临终前偷偷传下的,说是祖师爷机缘巧合所得,嘱非万不得已,不可轻用。”韩玲玲语速极快,手下更快。

只见她捻起银针,甚至不用眼看,全凭手感,认穴极准。出手如风,或刺或捻,或提或插,手法繁复古奥,带着一种神秘的韵律。

第一针,扎入头顶“百会穴”,定元神!第二针,第三针,分扎左右“太阳穴”,镇惊厥!第四针,“膻中穴”,护心脉!第五针,“关元穴”,固元气!……

她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是一种古老的祝由科咒语,配合着针法,每一针落下,冯千里身体的抽搐便减弱一分,血流的速度也似乎减缓了一丝。

当第十三针,那最长最细的一根银针,轻轻捻入冯千里眉心“印堂穴”时,他猛地吸了一口长气,胸口剧烈的起伏平复下来,伤口的血,竟真的奇迹般止住了!

韩玲玲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身子晃了晃,几乎虚脱。陈寡妇赶紧扶住她。

“暂时……暂时吊住了一口气。”韩玲玲声音疲惫不堪,“但内腑震动,元气大伤,能不能熬过来,就看今夜了。我这针,只能逼出他体内一丝生机,后面,得靠他自己扛。”

她开了药方,都是些吊命补元、活血生肌的猛药,让立刻去抓来煎煮。

这一夜,无人能眠。药煎了一碗又一碗,小心翼翼地给冯千里灌下去。他始终昏迷不醒,时而发高烧,浑身滚烫,说明话;时而又浑身冰冷,气息微弱。

韩玲玲守在一旁,不时为他擦身降温,更换伤口敷料,把脉观察,几乎不曾合眼。

到了后半夜,冯千里的情况愈发凶险,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停顿,脸上笼罩着一层黑气。

韩玲玲把脉之后,脸色更加凝重:“不行……邪毒入心,寻常药石之力快跟不上了……需要药引,需要一股至纯的生机……”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屋角那个她平日捣药用的石药臼前。那药臼灰扑扑的,再普通不过。她凝视药臼片刻,眼中闪过决然。她咬破自己指尖,将几滴鲜血滴入臼中,然后拿起捣杆,开始缓缓研磨。

说来也怪,那捣杆与石臼摩擦,竟发出一种空灵而古老的嗡嗡声,仿佛不是石头相撞,而是玉磬轻鸣。

随着她的研磨,那药臼内壁,被她的鲜血和经年累月浸入的药力激发,竟隐隐浮现出无数细密如蚁、金光闪闪的篆文!那些文字扭曲线条,非甲骨非金文,透着一股洪荒古老的气息!

“这是……”道爷凑近一看,骇然变色,“《黄帝外经》?!传说早已失传的《黄帝外经》残文?!竟……竟藏在这不起眼的药臼之中?!”

韩玲玲也是第一次见此异象,但她无暇惊讶,全神贯注于那浮现的经文。她飞快地辨认着,口中喃喃念诵:“……气逆则乱,血瘀则死……以神驭针,以意引气,导龙归海,引凤还巢……”

她似有所悟,猛地放下捣杆,再次走到冯千里床前。她闭上双眼,调整呼吸,双手虚按在冯千里伤口上方,不再用针,而是以一种极其玄妙的手法,轻轻拂动,仿佛在引导着什么。

隐约间,似乎有三道淡淡的光华,一赤、一青、一白,从虚无中汇聚而来,萦绕在冯千里身周,温柔地融入他的身体。

昏迷中的冯千里,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而在他混沌的识海之中,正经历着光怪陆离的梦境。

他仿佛置身于一片迷雾之中,周身剧痛,寸步难行。忽然,前方迷雾亮起三道柔和却坚定的光芒。

一道红光,炽烈如焰,化作一个身着戏服、手持长剑的飒爽身影,那是李银花!她回眸一笑,剑尖轻点,一股灼热却充满生机的力量涌入他心口。

一道青光,温润如水,化作一个布衣荆钗、手持洗衣棒槌的坚韧身影,那是陈寡妇!她轻轻挥手,一股清凉抚慰的力量流淌过他四肢百骸。

一道白光,清冽如药,化作一个捧着药臼、眼神专注的灵秀身影,正是韩玲玲!她将臼中金光闪闪的药散轻轻吹向他,一股磅礴的复苏元气灌顶而入!

三道光华,三个身影,环绕着他,护持着他,将那笼罩他的死亡黑雾一点点驱散。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和安全,仿佛回到了生命最初的孕育之地。

……

鸡叫三遍,天光微亮。

冯千里猛地咳嗽了几声,缓缓睁开了眼睛。胸口依然剧痛,但那股窒息般的死亡阴影已经褪去。他看到了趴在床边累得睡着的韩玲玲,看到了周围伙伴们关切又惊喜的脸。

“我……没死?”他声音沙哑。

“阎王爷嫌你闹腾,又给踹回来了。”道爷捻须笑道,眼中满是欣慰。

韩玲玲被惊醒,连忙给他把脉,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脉象稳了,闯过鬼门关了!”

这时,众人才有暇去看那药臼。内壁的金色篆文已然隐去,恢复成灰扑扑的样子,仿佛昨夜种种只是幻梦。

但冯千里依稀记得梦中三女护持的景象,再看韩玲玲苍白的脸和指尖的伤痕,心中了然,感动莫名。

韩玲玲却只是淡淡一笑,收拾起药箱:“凑巧罢了,是冯大哥命不该绝。这药臼的秘密,我也是才知道,怕是祖师爷显灵吧。”

《黄帝外经》残篇现世的消息,被严格封锁,仅限几人知晓。但这“神医妙手韩玲玲,鬼门针下救冯郎”的故事,却又不胫而走,在这缺医少药的乱世,给了无数人一丝念想。

冯千里捡回一条命,身体虚弱,需要将养。而外面的世界,因法场劫囚和天降血雨,正掀起更大的风波。

平静,只是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