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法场救友
海河夜渡，雷劈浪人，蛟龙骨衔隋碑的奇事，还在江湖上口耳相传，另一桩祸事又猛地压了下来——孙瘸子被捕了。
消息传来时，冯千里正对着那方传国玉玺拓片出神。听闻此言，他猛地站起，眼前一黑。孙瘸子是他重组脚行公会的老班底，知道太多秘密，更是挖地道、布机关的能手，他若开口，整个网络危矣。
“怎么栽的？”冯千里声音发涩。
陈寡妇脸色苍白：“不是在挖地道时栽的。是……是去给他老娘上坟时，撞上了侦缉队的盘查，他瘸着腿跑不快，身上带的罗盘和奇门图纸被搜了出来……人当场就摁下了。”
“严刑拷打了？”
“打了，往死里打。”报信的小兄弟眼圈红了，“可孙爷是条硬汉，牙打掉了混血吞，一声没吭。鬼子没辙，又怕他伤重死了线索断了，就……就判了死刑，押往小王庄法场，说是要明正典刑，杀一儆百！”
“什么时候？”
“就……就在今儿个午时三刻！”
众人一看天色，已是巳时末，只剩不到一个时辰！小王庄法场在城南，现在赶去，时间掐得死死的！
“这是阳谋！”冯千里一拳砸在桌上，“鬼子知道他嘴硬，撬不开，就想用他当饵，钓我们出去！”
“那……咱还去吗？”有人怯声问。
“去！”冯千里斩钉截铁，“必须去！救不救得下两说，但不能让老孙寒了心，不能让鬼子看了笑话！咱天津卫的老爷们，不能怂！”
他迅速盘算。强攻法场，无异于自投罗网。鬼子必然布下重兵，就等他们露面。
“道爷！”冯千里看向一旁闭目捻须的老道，“您上次说的，‘撒纸钱，布遁甲’，还能用吗？”
道爷睁开眼，精光一闪：“阵法是死的，人是活的。纸钱蔽眼，遁甲迷踪，或可一试。但需极精准的时辰方位算计，更需……血勇之气催动。”
“时辰方位您来算！血勇之气，我们有！”冯千里环视众人，“诸位，老孙为咱折了进去，今儿个，咱就去阎王爷眼皮底下，闹他一闹！”
“干他娘的！”群情激愤。
时间紧迫，立刻分头准备。韩玲玲拿出所有金疮药和解毒丹分发给众人。陈寡妇翻出压箱底的白布，撕成无数纸钱大小，又让几个手巧的妇人，用朱砂飞快地在每张“纸钱”背面画上极简的符咒。
道爷则在地上画出简易的八卦方位，掐指疾算：“今日丙午，时逢午火，煞冲西位。法场乃极煞之地，需以极阴之物暂压。纸钱属金，白为西方之色，正合兑卦，主口舌、毁折……待会儿听我号令，我说‘撒’，你们就卯足了劲，朝西面鬼子兵最多的地方撒！同时喊‘送孙爷上路’！声音越大越好！”
他又对冯千里道：“千里，你命格奇特，或有奇遇。这把断剑，你带着。”他从破旧的褡裢里摸出半截锈迹斑斑的铁剑，只有一尺来长，断口参差，看着毫不起眼。“关键时刻，或能挡灾。”
冯千里接过断剑，入手冰凉，也看不出什么名堂，但还是郑重地揣进怀里。
一行人扮成送葬的队伍，抬着一口薄皮棺材，里面藏着兵器家伙，唢呐吹得呜咽惨烈，纸钱漫天抛洒，哭嚎着直往小王庄法场而去。
法场设在一片空地上，临时搭了个土台子。四周果然密麻麻全是日本兵和伪军，架着机枪，如临大敌。孙瘸子被反绑着跪在台上，浑身是血，头却昂着。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刽子手，抱着鬼头刀站在一旁，太阳底下，刀锋闪着寒光。
看看时辰将到，监斩的日本军官不耐烦地挥手。
刽子手喝了口酒，“噗”地喷在刀身上，就要上前。
就在此时，送葬的队伍猛地冲到了法场边缘，被鬼子兵拦下。
“干什么的！滚开！”
道爷躲在人群里，猛地大喝一声：“时辰到！撒！”
霎时间，冯千里、陈寡妇和所有弟兄，将从篮子里、怀里掏出那无数画了符咒的白纸钱，用尽平生力气，朝着西面鬼子兵最密集的方向奋力抛撒而去！
同时，所有人齐声嘶吼，声震四野：“送孙爷上路喽——！！！”
那声音悲壮凄厉，带着冲天的怨愤和不屈！
奇事发生了！
那些轻飘飘的纸钱，被这众人齐心的血勇之气一催，又被道爷算准了方位时机，竟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并不落地，而是在空中打着旋，结成一片白茫茫、乱人眼的阵势，借着风势，劈头盖脸地朝那些鬼子兵卷去！
顿时，西面的鬼子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纸钱雪”迷了眼，呛了口，视线受阻，阵脚大乱！
“有埋伏！”“八嘎！什么东西！”机枪手失去了目标，胡乱叫喊。
“动手！”冯千里一声令下！送葬的队伍猛地掀翻棺材，抽出刀斧，如同下山的猛虎，直扑土台！
场面瞬间大乱！枪声、喊杀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冯千里一马当先，挥舞杠棒，扫翻几个拦路的伪军，眼看就要冲上土台！
台上的日本军官大惊，拔出手枪对准冯千里就要射击！
恰在此时，异变再生！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众人抬头，只见天空竟飘下殷红的雨点！密密麻麻，打在脸上，粘稠、冰凉、带着铁锈般的腥味！
天降血雨！
所有人都被这骇人的异象惊呆了，动作都不由一滞！
那监斩的日本军官举着枪，也愣在当场，脸上沾满血雨，神情惊骇欲绝。
就在这血雨腥风、天地变色的刹那——台上的刽子手，也被这异象吓得手软，但碍于命令，还是咬着牙，举起鬼头刀，朝着孙瘸子的脖颈砍去！
“不！”冯千里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扑上去！
砰！枪响了！那日本军官终究是扣动了扳机！
冯千里只觉得胸口被重重一击，一股巨力将他打得向后倒去！那子弹正打在他怀中的某个硬物上！
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听得“铮”的一声脆响，仿佛是金属断裂，又仿佛是金石交鸣！
他怀中断剑化护心镜！一股温润却坚实无比的力量瞬间扩散开来，护住了他的心脉！虽剧痛难当，却未伤及要害！
与此同时——刽子手的鬼头刀，带着风声落下！
咔嚓！咔嚓！咔嚓……！一连串清脆得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响起！
那柄厚背薄刃、不知斩过多少头颅的鬼头大刀，在接触到孙瘸子后颈皮肤的前一瞬，竟如同脆弱的琉璃一般，节节断裂！寸寸碎裂！不是断成两截，而是整整断成了九截！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土台上！
“啊！！！”刽子手看着手中只剩一个刀柄，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瘫软在地。
孙瘸子只觉得后颈一凉，预期的剧痛并未到来，反而绑绳一松！竟是冯千里在倒下的瞬间，甩出飞刀割断了他的绳索！
“走！”冯千里忍痛大吼，一口血喷了出来。
血雨还在下，法场彻底大乱。鬼子兵被这接连的异象吓得心惊胆战，又被纸钱迷眼，一时指挥失灵。
陈寡妇、韩玲玲等人趁机猛冲上前，扶起孙瘸子，架起受伤的冯千里，在漫天血雨和纷飞纸钱的掩护下，且战且退，冲出了法场，迅速消失在城南错综复杂的巷弄之中。
留下法场一片狼藉，鬼子伪军惊惶失措，看着那断成九截的鬼头刀和漫天血雨，仿佛做了一场恐怖噩梦。
天降血雨，刀断九截，法场劫人……这如同神话般的场景，以比风还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天津卫。
人们私下都说：这是老天爷都看不下眼了！孙瘸子命不该绝！天津卫有神明护着哩！
而冯千里被抬回秘密据点，解开衣服，只见胸口一个乌青的弹痕，深可见肉，却未能穿透。那半截断剑，已碎成数块，但正是它们，挡住了那颗致命的子弹。
韩玲玲为他敷药包扎，心有余悸：“真是万幸……这断剑，竟真成了护心镜？”
冯千里摸着胸口那冰凉的碎片和那片温热的拓片，恍惚间，似乎感受到一种古老而苍茫的力量在流动。
法场救友，虽险象环生，终究成了。而这天降的血雨和断刀的异象，更是给这津门乱世，添上了一抹浓重而神秘的色彩。
孙瘸子捡回一条命，对冯千里磕头谢恩，死心塌地。经此一役，冯千里这支队伍，名气更响，却也彻底暴露在了日伪的枪口之下。
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