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鬼市赊刀遇奇人
医院窗外的炮声渐息,冯千里却如遭雷击。李银花衣襟下那蝎子纹身灼目刺心,与她苍白面容形成骇人对比。
“你...”冯千里踉跄退步,碰倒药架,玻璃碎裂声惊醒昏迷之人。
李银花睫毛颤动,睁眼见冯千里神色,顿时泪如雨下:“千里...对不起...”她挣扎欲起,却牵动伤口,血染白衫。
冯千里本能上前扶住,手却僵在半空。眼前浮现过往种种:戏楼解围、德顺轩相助、紫竹林赴险...难道全是演戏?
“我是蝎堂圣女不假,”李银花气息微弱,“但从未害你!叔父发现堂主勾结日人断龙脉,欲阻止反遭毒手...我假意顺从,实为查证...”
她扯开衣襟,蝎纹旁竟覆着新痂:“这纹身是昨夜所烙——他们逼我诱你入局,我不从,故受刑...”
冯千里细看那纹,果然朱砂未干,周边红肿。心口蓦地一痛:“为何不早言明?”
“蝎堂耳目众多,一言不慎满盘皆输。”她咳出血沫,“今晨窃得机密逃出,已知其真正目标——白河粮仓下藏有前朝火器图,欲献日寇...”
话音未落,窗外忽起骚动!几个黑影沿墙攀爬而来!
“他们来了!”李银花急推冯千里,“快走!携此物找鬼市赊刀人!”塞来半块烧焦的腰牌,刻着“九幽”二字。
冯千里不及多问,背起她破窗而出!方才落脚,原处已钉满毒镖!
孙瘸子率漕帮弟兄接应:“少主!日租界戒严,唯有鬼市可避!”众人钻入地道,七拐八绕至城南荒地。但见磷火点点,人影幢幢——正是天津卫神秘的鬼市!
鬼市乃半夜开张、鸡鸣即散的黑市,三教九流混杂,赃物秘宝频现。冯千里等人混入人群,但见摊贩皆掩面,交易无声,以袖中捏指议价。
忽见一摊围满人,个邋遢道爷正吆喝:“赊刀喽!斩妖除魔,见血收银!”摊上摆着各式刀具,最奇的是把锈迹斑斑的青铜短刀,标价“赊”字。
有人笑问:“道爷,赊到几时?”道爷眯眼:“津门见血时收银!”目光似无意扫过冯千里。
冯千里心中一动,上前揖首:“请问道长,可识此物?”亮出九幽腰牌。道爷瞳孔微缩:“缘分呐!”递过青铜刀,“此刀赊你,代价日后自知。”
又塞来本旧书:“搭本《津门山水考》,买一送一!”冯千里疑窦丛生,却见追兵已至鬼市入口,只得谢过离去。
避至僻处,冯千里翻看赠书。这本地方志看似平常,但纸质厚薄不均。李银花虚弱道:“试浸水...”
孙瘸子取来积水,书页浸湿竟显暗纹——是幅精密的海河暗流图!标注着九处漩涡,正对应镇河九鼎方位!
“此乃漕运秘道!”孙瘸子惊呼,“传说危急时可通过暗道转移九鼎!”冯千里想起河枢龟钮,心念电转:“莫非是为防日人夺鼎所设?”
此时鬼市忽起喧嚣!日伪警察持枪涌入搜查!三人急退入更深巷道,却撞见个古怪摊位:满地青铜器,摊主鼾声如雷。
冯千里正欲绕行,忽听怀中青铜刀嗡鸣!摊上尊青铜罍随之共振!“咦?”冯千里驻足细看。此罍三足两耳,绿锈斑驳,似有些年头。
他用刀轻敲罍身,侧耳倾听回声——这是跟韩老西学的听声辨器术:真古铜回音沉郁,新仿则清脆。“声如闷雷,确是老物。”冯千里判断。但摊标价仅十块大洋,未免蹊跷。
李银花忽道:“罍口内壁似有刻痕...”冯千里探指摸索,触到细微凹凸。借磷火细看,竟是星斗阵列图案!
“西周天文罍!”孙瘸子骇然,“传说此物能测星象定水位,乃漕运至宝!”摊主忽然伸懒腰醒来:“识货!添五百大洋拿走。”
冯千里苦笑:“晚生囊中羞涩。”摊主睨他一眼:“拿刀换。”冯千里一怔:“此刀是他人所赊...”“那就赊罍!”摊主挥笔写契,“津门见血时收银!”与那道爷说辞一般无二!
冯千里疑云更浓,但追兵已近,只得画押取罍。三人扛罍穿巷,竟觉此罍越扛越轻,内似中空。
至安全处,冯千里细察星图。李银花忽道:“此星象与今日天象吻合...瞧北斗勺指之位,似是白河方向!”孙瘸子以耳贴罍,转动器身:“内有机括声!似需特定顺序转动...”
冯千里尝试按海河暗流图的漩涡顺序转动罍身。当第九转完成,罍底弹开,落出卷羊皮!
展卷一看,众人震惊——竟是前朝火器坊布局图!标注着白河粮仓下的秘密工坊!“原来蝎堂寻的是这个!”冯千里恍然,“火器图若落日寇之手,后患无穷!”
忽闻鼓掌声,那道爷从暗处走出:“善哉!三日解谜,孺子可教!”冯千里警惕:“道长究竟何人?”道爷笑捋长须:“守鼎人。三百年来,吾族世代守护九鼎秘辛。”
他正色道:“日人获半张火器图,另半张就在白河工坊。尔等须抢先取得,否则津门必遭兵燹!”
冯千里毅然:“纵刀山火海,亦在所不辞!”道爷颔首:“鬼市有条暗道通白河。但需以青铜罍为钥...”话音未落,骤起枪声!
蝎堂杀手与日伪警察合围而来:“冯千里!交出火器图!”道爷疾拍青铜罍三下,罍口突射磷火,迷障顿生!“随我来!”道爷引众人钻入地下渠。
污渠中鼠虫横行,道爷却如履平地。至岔口,他以罍测位:“左三右四,坎离位!”果然畅通无阻。冯千里暗惊:此渠竟按八卦修建!
终抵出口,竟是白河废码头。道爷指远处粮仓:“工坊入口在第三廒间地窖。但需注意...”忽噤声侧耳。
河面传来轮机声——日人汽艇巡逻!道爷急画符箓贴地:“此障眼法撑不过半柱香,速去速回!”
冯千里与孙瘸子摸向粮仓。李银花重伤难行,留守放风。第三廒间蛛网密布,地窖锁锈死。冯千里以青铜刀撬锁,刀身竟毫不变形!
窖内堆满陈粮,腐气呛人。按图索骥,移开某袋霉米,现出铁门。锁孔奇特,恰与青铜罍底部吻合。转动罍身,门豁然开启!
秘室内箱笼整齐,竟存大量火器图纸与模具!冯千里急寻半张图,却见案上留信:“冯君亲启——李银花”
颤手展信:“见字如面。妾已携真图诱敌至下游,勿念。蝎堂之罪,妾以血洗。惟愿河清海晏,与君再共一台戏...”
冯千里如遭重击!原来她早已计划舍身调虎离山!忽闻下游爆炸声震天!火光照亮河面!
冯千里目眦欲裂,奔向下游。但见汽艇残骸燃烧,李银花立船头笑望他,怀中图纸已燃!“不要!”冯千里嘶吼扑去。
她却纵身入河,浪花吞没倩影。唯余半幅焦图飘至冯千里手中,上图火器样式竟与日械截然不同——分明是明军抗倭所用!
孙瘸子惊呼:“此乃戚家军神机铳!专克倭寇!”冯千里蓦然醒悟:李银花非但未叛,反以性命护住抗倭利器!
此时道爷踏浪而来,叹道:“劫数啊劫数!此女实为戚家军后人,世代守护火器秘方。蝎堂逼其交出,她宁死不从...”
忽听冷笑声,黑袍人现身高堤:“可惜啊!真图虽毁,仿图已送皇军!”扬手射出信号弹。
下游突现日舰!炮口直指粮仓!“快走!”道爷急扯冯千里入水。
炮弹呼啸而至!粮仓炸成火海!秘室图纸尽焚!冯千里浮出水面,见心血毁于一旦,愤恨难平。
黑袍人狂笑:“冯千里!皇军已得仿制技术,尔等顽抗徒劳!”忽闻空中异响,无数纸鸢凌空飞来——竟是韩玲玲率药糖帮施放“风筝传单”,揭露日人阴谋!
百姓惊哗,日舰慌乱射击纸鸢。道爷趁机催动河枢,九鼎幻象再现河心!日舰如陷迷宫,互相碰撞!
冯千里悲愤交加,擎青铜刀立誓:“李银花之志,由我继承!倭寇一日不退,冯某寸土不让!”
黑袍人突惨叫倒地——心口插着那把赊刀!道爷遥望东方曙光:“赊刀之约已成。津门见血,收银归鞘。”
冯千里方知:此刀专斩卖国之人!他抱起刀鞘,忽觉内藏物事——竟是李银花遗留的戏票,背面血书:
“明月夜,短松冈。火种在,盼君采。”
地图指向城西乱葬岗。冯千里恍然大悟:真火器图另有藏处!
曙光中,他负刀而立,河风卷起火灰如黑蝶纷飞。天津卫的至暗时刻,才刚来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