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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踪茶影

共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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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盛夏时节。

热情的阳光如金粉洒在大地,灿灿的凝成透亮的琥珀,照得人直冒汗珠。

见龙武馆院角的那棵银杏树下。梅士奇与师弟徐占魁正顶着烈日勤学苦练。梅士奇进馆新学的一套少林拳法方打完毕,此刻正敛势喘息,额头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沙沙”砸在地上。

徐占魁双拳如铁,精肉虬结,一套“两仪拳”打得虎虎生风,拳劲竟震得旁边石锁晃了三晃。

徐占魁蓦然收拳,呼道:“师兄,歇会!”他余光瞅见梅士奇正在翻愣,便走过去问道:“师兄是在担心那几个被官府抓的人吧?”

梅士奇冁然一笑:“还是徐师弟了解我。”

徐占魁道:“师兄义薄云天,重情重义,令众师兄弟奉为楷模。不过,如果他们确实是苗疆叛军……”

梅士奇阻道:“我相信他们绝不是叛军,我和他们相处两年已久,不曾见得任何异常,所以……”

“哈哈哈哈!”随着笑声,谢绍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师兄弟二人又在偷懒了?”

谢绍尧大步进门。徐梅二人拱手齐呼:“师父!”

谢绍尧端视二人,从怀中取出密信递与梅士奇,道:“你且看这朱将军的密信,给你带来了什么佳音?”

闻“佳音”二字,梅士奇一喜,迫不及待接过密信,展开一瞅,笺上墨香未褪,朗朗写道:

“朱射斗拜启谢将军麾下:

窃查三逆之实,非苗疆叛党,乃诬枉者也。射斗已悉数营救,妥为安置。伏惟均座释怀,勿劳远虑。”

书信下方书朱射斗亲笔,并标注黄历。

梅士奇念毕,顿时高兴万分。竟一跃跳上谢绍尧的右肩,鞠身在其额头上亲吻两口,肉麻地道:“师父不亏为当朝御前侍卫,不费一兵一卒便将人救出。”

谢绍尧忍俊不禁,哈哈一笑:“你这鬼灵精,少跟我来这一套,为师还未追究你会那巫术一事。赶紧给我下来,好好练功,师父当你将功补罪。”

梅士奇纵身跃下,在院落翻着跟斗,一套劈挂拳游走如蛇。喉结滚动着咽下一口水:“《吴越春秋》有曰‘夫剑之为器,分阴阳之理”,我这劈挂拳走的是阳刚路子,可总觉得缺了点阴柔的劲道……”

谢绍尧举起戒尺,“啪”地拍向他的肩膀:“练拳不练功,到头一场空。去,把后院那百斤重的青石墩搬来,绕场走十圈。”

梅士奇咧嘴一笑,虎牙外漏,立即冲进后院,弯腰抱起那百斤石墩,竟似抱了西瓜一般,游刃有余。来到院中,他似脚下生风,竟绕着院落轻松转转起圈来。

徐占魁看得咋舌,这石墩虽然也能举之如翻腕,但也显不出梅士奇那般轻松。

梅士奇轻松走完十圈,谢绍尧忽击掌轻笑:“妙哉,《庄子》云‘至人用心若镜’,你这劲道倒是有些‘镜欲静而风不止’的火候了。”

双袖一番:“今日为师便教你‘龙形九叠’,这是我家传的形意拳。取的是黄河九曲的滔天之势。”

说完,双臂一展,一套手脚并施,婉转中却又带着刚猛的拳法就地施展开来。拳风着劲,虎虎生风。

拳法施展完毕,谢绍尧便摸出一个锦盒递与梅士奇。梅士奇一边忆着师父所教拳诀,一边接过锦盒,指尖触到泛黄的娟帛,忽闻得一股茶香扑面而来。谢绍尧笑道:“这是我托人从福建带来的‘白毫银针’,配着我永兴镇的泉水煮了,喝之甘之如饴。”

徐占魁眼馋地道:“同是你的弟子,师父怎可偏心?我也想要。”

谢绍尧板着脸:“你那莽夫性子,喝不得这细茶。”

梅士奇笑了笑:“师弟莫急,待他日我去马桑坪给你捎些家乡茶过来。”

三人正说着,忽闻更夫的梆子声响起,梅士奇拿起白毫银针,雀跃地回了房间。

谢绍尧微笑着对徐占魁道:“你看那梅小子,像不像块璞玉?”

徐占魁一愣:“可璞玉要经雕琢方能成器。”

谢绍尧摇头:“不,功夫靠的是一个‘悟’字,他的悟性极高,所有武学一点就通,这一点,可比你要强上许多。”

徐占魁摸了摸头:“师父,弟子就是光有一身蛮力,这脑袋……确实不如梅师兄灵光……”

谢绍尧呵呵笑道:“你俩都是我最器重的弟子。《道德经》说‘大智若愚’,你们都有一股子倔劲儿,若勤加苦练,日后大器必成。”

夜深人静,大伙都已就寝。梅士奇房间的灯光却一直泛着微醺。赶着他一直在房间里研究着师父所传形意拳的诀要,迟迟不知疲惫。

夜过四更。

他又琢磨着师父给的“白毫银针”,暗想:“等我先学会煮茶了,再煮给师父和师兄弟们喝。”

秋意渐浓。

永兴镇的大街,从来不分四季变更,皆是热闹非凡。可在这古朴奢华的大街上,要属十字街最为繁华。过往行人把青石板砖踩得发亮,檐角店铺形色各异,门庭若市。

十字街,一家“酒”铺耀眼成独,酒旗上面“醉仙楼”的幌子迎风翻卷,酒坊里飘出阵阵酱香。

徐梅二人走近酒馆,索性挤入,见柜台后站着个长髯白须的老头,正往酒坛子里撒花椒,那是永兴镇特有的“五香酿”,用的是上好的红缨子高粱,佐以山奈、八角、丁香、草果,再埋入汞矿附近的天然温泉里窖藏五年秘制而成。

“小哥,尝尝?”老头大方地舀了碗酒递过来:“尝尝咱永兴镇的招牌酒——‘五香酿’!”

酒溢醇香,沁人心脾。

梅士奇实在没忍住,高兴地接过酒碗,梅士奇迫不及待抿了一口,顿觉喉头生津,胸臆间涌出一股豪气:“爽!……这永兴特酿,醇香如饴,独特酱香,可堪称我黔中大地一绝!”

徐占魁拍他后肩:“这是王伯特制的‘醉仙酿’,去年州府台大人途径此地,闻到酒香,便忍不住尝了一口,立称‘永兴酒,赛茅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