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对岸隐约可见出口微光,但河水漆黑如墨,散发阴寒之气。徐占魁拾石投河,石块竟瞬间消融!“此水蚀骨噬魂,不可轻涉。”
梅士奇铜棍探入河中,棍端迅速焦黑。他倒吸凉气:“无桥无舟,如何过得?”
徐占魁却注目河心——数根石柱错落矗立,虽大部分被河水淹没,顶部却平整如墩。他目光锐利如鹰:“需借石墩跃过,但间距甚远,需全力施为。”
正当二人凝神提气欲跃,暗河突然翻涌!一条巨蟒破水而出,鳞片黝黑如铁,竖瞳猩红,张口露出毒牙直扑徐占魁。徐占魁侧身闪避,剑光疾斩七寸,竟溅起火星——鳞甲坚逾精铁!梅士奇铜棍猛砸蟒头,巨蟒嘶声摆尾,水浪裹挟毒液泼溅。徐占魁腾挪间衣角被蚀穿,左臂灼痛骤起。
激战片刻,徐占魁窥见巨蟒颌下白斑,厉喝:“攻其逆鳞!”
梅士奇棍风呼啸引开注意,徐占魁剑如闪电直刺白斑。黑血喷涌,巨蟒哀嚎沉入河中。
二人喘息未定,对岸忽传掌声。阴影中踱出黑袍人影,面覆阎罗面具,正是血手阎罗!他阴森冷笑:“不愧堪破外阵之人……可惜终要成为圣祭品!”袖中甩出链刃直取徐占魁咽喉。
徐占魁格挡时虎口迸裂,血染剑柄。梅士奇欲助却被河底骤现的毒雾逼退——原来巨蟒之血蒸腾成毒瘴!徐占魁面色渐紫,动作迟滞间链刃缠腕,长剑脱手坠河。
忽然。
血手阎罗狞笑逼近:“待本座取玉开泉,必重塑天地!”
危急关头,徐占魁猛然触及怀中《梵山异考》,脑中灵光乍现——书中曾言“玉鸣于渊,正气自生”!他假作不支跪地,暗中将内力逼入墨玉。玉身骤放清光,壁上梵文随之辉映,整座洞窟震颤如醒!血手阎罗被强光所慑,动作一滞,徐占魁疾探其怀,竟扯出一块猩红令牌。
血手阎罗惊怒交加:“还我圣令!”徐占魁反手将令牌掷向河心,令牌遇水炸裂,毒瘴竟瞬息消散!原来此地阵法核心实为令牌而非墨玉,血手阎罗借令牌控阵,反遭其噬。
趁对方心神俱震,梅士奇铜棍破空而至,直贯其胸。血手阎罗踉跄跌入暗河,黑水翻腾间再无声息。
二人终抵对岸,出口近在眼前。徐占魁回望深渊,轻抚墨玉低语:“此玉之秘,恐远超想象……”
远处承恩寺钟声穿透岩层悠悠传来,似警示又似召唤。在幽峡中荡开无尽回声。
徐占魁与梅士奇自金刀峡一役后,终将魔教主力剿灭,血手阎罗虽重伤遁走,但其汲取邪能的阴谋已被挫败。二人重返黔中故里。徐占魁因平乱有功,被地方官举荐至京城,后参加武举考试,凭借高超武艺与智勇,获乾隆帝赏识,授予其御前侍卫,深得信任。
梅士奇则因性情耿直、眷恋乡土,没有面圣,选择留在开洲老家,重整南贡茶业,暗中守护着黔中大地的安宁。
……
乾清宫的铜鹤在秋末的斜日里投下瘦长阴影,檐角风铃被穿堂风拂得轻响,徐占魁垂手立在明黄色的屏风外,靴底沾着的宫外霜叶碎末,在金砖地面上洇出一点暗痕。
“徐爱卿,黔中永兴镇,你可知晓?”
御座上传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沉实,徐占魁心头一凛,忙躬身道:“回万岁爷,臣祖籍开州,永兴镇距家不过二十余里,是黔北有名的汞矿之地。”
乾隆未立刻接话,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和田玉扳指,殿内只听得自鸣钟的滴答声。徐占魁偷眼望去,只见皇帝面前的紫檀木案上,摊着一份密折,封皮盖着“军机处印”的朱红大印,边角已被手指摩挲得微卷。
“徐爱卿,上月,贵州巡抚六百里加急密奏。”
乾隆忽然抬眼,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徐占魁面颊,沉声道:“永兴镇来了伙洋鬼子,自称‘佛郎机国传教士’,实则拿着罗盘丈量矿脉,还暗中勾结当地劣绅,许以西洋钟表、火器,要盗采我永兴镇的汞矿。”
徐占魁猛地抬头,额角青筋微跳。汞矿乃皇家专营,朱砂不仅是炼丹之物,更可制印泥、配火药,历来严禁民间私采,如今竟有洋人觊觎,这已是动摇国本之大事。
“万岁爷,”他沉声道:“洋鬼子狼子野心,定是看中黔中汞矿储量丰厚,若让他们得手,不仅国库受损,更恐泄露矿脉分布,后患无穷!”
乾隆缓缓颔首,从案上取过一枚鎏金令牌,令牌正面刻着“如朕亲临”四字,背面是一条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龙鳞上的纹路精细如发丝。他将令牌掷向徐占魁,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金芒,徐占魁伸手稳稳接住,只觉入手冰凉,分量沉甸甸的。
“徐爱卿,你是贵州人,熟悉当地风土人情,更兼一身武艺出自名门,对付这些洋鬼子和他们的爪牙,比派禁军去更为妥当。”
乾隆的声音陡然转厉:“朕给你密令:第一,即刻离京,不得声张,沿途若有官员阻拦,可出示此令牌;第二,务必将洋鬼子逐出永兴镇,断其矿路;第三,查清与洋人勾结的劣绅是谁,就地正法,无需上报。”
徐占魁单膝跪地,将令牌举过头顶,声音铿锵:“臣遵旨!若不能完成圣命,愿提头来见!”
“徐爱卿,起来吧。”乾隆摆了摆手,语气稍缓:“你此去凶险,洋鬼子不仅有西洋火器,恐还雇了江湖好手。朕已命军机处给你备了五百两白银作盘缠,还有二十枚‘御前侍卫’的腰牌,可随时调用沿途驿站车马。记住,此事关乎朝廷颜面,只许成,不许败。”
徐占魁起身时,见皇帝已重新拿起密折,目光专注,便知是时候告退。他倒退着走出乾清宫,殿外的秋风卷着落叶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刺骨的凉意,却让他胸中的热血愈发沸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