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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踪茶影

共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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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他转向卢婉清,语声稍缓:“卢大人当年正是风闻汞矿通番之事,欲上折参奏,才被和珅罗织罪名构陷下狱。如今冤屈终得昭雪,和珅及其党羽、通番奸商已尽数打入天牢,等候发落。”

卢婉清立于傅恒身侧,素裙沾了泪痕,双手紧握却身姿挺拔,含泪拱手向梅士奇一礼——千言万语的感激,此刻尽化眼底灼灼光火,是沉冤得雪的释然,更有对护我山河的敬重。

梅士奇神色未变,只眼底掠过一丝寒芒,似忆起这一路走来的艰辛。他袍袖微拂,抱拳向傅恒、卢婉清还礼,声如金石:“傅大人言重了。捍卫疆土、驱除外寇,本是江湖儿女与朝堂命官共担之责。永兴汞矿既系国之重器,便容不得宵小与外夷染指,此番虽清剿了内奸,仍需严加防范才是。”

乾隆帝龙颜稍霁,颔首赞道:“梅卿所言极是。朕已传旨,着云贵总督即刻加强永兴汞矿守卫,凡外邦人等,非有圣旨不得近矿百里之内。”殿中再复肃穆,只余金炉香雾袅袅,缠绕着这桩牵连朝局、疆土、江湖的惊天秘案余绪。

梅士奇缓步走向兵器架。那虎头湛金枪入手沉凝,枪杆由千年柘木所制,触手温润,竟似有灵性一般,在他掌心微微震颤。

“陛下既欲考较,臣便献丑了。”

梅士奇虽然人小,却声如洪钟,他手腕一翻,枪杆“嗡”的一声轻鸣,如龙吟初起。枪尖瞬间化作一道银蛇,直刺前方虚空,枪势刚猛,带起的劲风竟将殿内浮动的香灰都卷得四散。紧接着,他身形一晃,枪杆在手中旋成半圆,一招“猛虎下山”顺势使出,枪身横扫,风声猎猎,距两侧香炉不及半尺时陡然收势,枪尖转而向上,一式“惊鸿照影”点挑而出,精准避开宫灯垂下的流苏。

乾隆坐于龙椅之上,手指轻叩扶手,目光不带分毫眨滞,紧紧追着枪影。只见梅士奇步法灵动,时而弓步沉枪,枪势如泰山压顶,枪尖距金砖仅寸许时骤然反弹;时而转身旋枪,枪杆绕身一周,枪尖点刺之间,竟将阶前散落的三枚铜钉一一挑中。那铜钉本是侍卫抬兵器时不慎掉落,被枪尖挑得直飞起来,依次落入一旁的铜炉之中,发出“叮叮叮”三声脆响,错落有致。

“好俊的枪法!”殿侧一名白发老将军忍不住低赞,话音刚落便觉失言,连忙敛声静气,却见乾隆并未在意,反而抚掌轻笑。

梅士奇收枪而立,气息丝毫不乱,额角未见半分汗珠。他又取过一柄腰刀,那是寻常侍卫所用之物,刀刃虽利,却无甚特异。握住刀柄的刹那,他深吸一口气,纯阳内力缓缓注入刀身,刀身顿时泛起一层淡金光泽。喝道:“此乃谢师父所传‘浩然刀法’,请陛下品鉴。”

话音落时,刀光已起。他步法在兵器架间穿梭,刀势时而大开大合,如江河流淌,劈砍之间带着纯阳内力的灼热,竟让殿内温度都微升几分;时而细密如织,如蛛网缠身,刀刃划过空气时,隐隐有金芒流转,竟将周身要害护得无懈可击。一套刀法使到酣处,他腰身一拧,刀光化作半圆,一招“力断长虹”直劈而下,刀风竟将地面的金砖吹得微微颤动。

“换剑来!”乾隆朗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与铿锵。

侍卫连忙递上一柄龙泉剑,剑鞘镶着和田白玉,拔鞘时“呛啷”一声,剑气森森,直逼得近旁侍卫微微后退。梅士奇接剑在手,只觉一股凉意顺着剑柄传来,与体内纯阳内力相激,竟生出几分奇异的感应。他深吸一口气,剑随身走,身形陡然加速,殿内只见一道青影穿梭,剑光如银河倾泻,时而点刺如星,时而横削如霜。

这纯阳剑法乃谢绍尧毕生心血所创,讲究“以气驭剑,以剑合气”。梅士奇在殿中狭窄之地辗转腾挪,剑招之间衔接无缝,毫无滞涩。最后一式“气贯长虹”使出时,他纵身跃起,剑尖直指殿顶藻井,恰好一缕晨光从藻井的雕花缝隙中洒落,映在剑刃之上,竟生出一道七彩虹光,在殿内一闪而逝。

“罢罢罢!”乾隆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放声大笑,声音震得殿内梁柱微微作响,“梅英雄好武艺!枪法沉猛,刀法刚健,剑法灵动,这一身本事,竟与徐爱卿不相伯仲,当真是旷世奇才!”

梅士奇收剑入鞘,躬身行礼:“圣上过誉,臣不过是略通皮毛,不敢当‘旷世奇才’四字。”

他虽言辞谦逊,心中却泛起波澜,自入江湖以来,常常在大街之上卖茶卖艺,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在金殿之上展露武艺,更得帝王如此赞誉。

乾隆笑意更浓,目光扫过阶下的梅士奇,又勘勘望向徐占魁,语气陡然郑重:“如此人才,若只让你闲居府中,或是放逐民间卖茶卖艺,岂不是屈了你的一身本事?”

他顿了顿,声音传遍殿内,“除了前日的封赏,朕今日再下一道旨,特封你为‘扬威将军’,虽暂不领兵,却可专司江湖与朝堂的武学传承,日后军中若有教习之事,亦需你多费心思。”

梅士奇闻言,只觉一股热流从胸口涌遍全身,眼眶竟微微发热。他本是江湖散人,因家国危难才挺身而出,从未有过入仕之心,今日得陛下如此器重,封以将军之职,这份恩遇,重逾千斤。他当即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几分激动的颤音:“臣梅士奇,谢主隆恩!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乾隆笑逐颜开,抬手示意他起身,话锋一转,语气竟添了几分闲适,“徐爱卿曾与朕提及,你泡茶的功夫亦是一绝。朕素爱茶饮,今日既见了你的武艺,倒想尝尝你亲手泡的茶,不知梅爱卿肯不肯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