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梅家小儿。”杜龙的嗓门如破锣般响起，混着雨声，像是一道帛纸骤然撕裂，“你娘在我大牢里喝了两日的西北风，今日便拿你项上人头来换。”
他双刀一挥，刀芒之中透着无比的自信，忽然咧嘴一笑：“今日，我便让你尝尝我‘嗜血刀法’的厉害。”
梅士奇双目如刃，攥紧手中玄铁刀，余光瞅见两百玄甲军正偷偷往后山摸去，周正和阿力之人已准备就位，其余玄甲军的令旗在营门下猎猎作响。
忽然间，后山窜起一抹红晕，松枝在火把里“噼啪”刺耳，硫磺气混着雨水漫进风里。
“将军，动手！”
梅士奇大喝一声，足尖点地，如灵猴般跃上石墙。几个举着滚木的山匪还没反应过来，便已成了他的刀下亡魂，有个没死透的，被削去了双臂，倒下时被滚木砸中，却也没逃脱脑浆迸裂的厄运。
营门下的玄甲军见时机成熟，忽然高喝，蜂拥般力砸营门，尺厚木门眨眼即破，大伙顿时如洪水猛兽般涌进营寨，火铳声、喊杀声、马蹄声、金铁交鸣声混着雨声，震得石墙上“百鸟朝凤”簌簌落灰。
杜龙的双刀在雨幕里舞得像团黑雾，刀风裹着蚀骨粉，沾到衣服便冒青烟，梅士奇步伐交错，矮身微避反进，刀光削向杜龙右腕，杜龙不避不让，硬生生双刀迎上。“当”的一声火星四溅，梅士奇被震得虎口发麻，倒退三步。
梅士奇倒吸一口凉气，瞅见对方的刀身上竟刻着“百鬼噬心”的纹路，不由长叹一声：“苗疆‘镇魂刀’，果然是刀中尤物，只可惜跟错了主子。”
杜龙狞笑：“没曾想你身子短，见识可不短，一试便知我掌中瑰宝。当年我在苗疆，屠尽九寨，这双刀饮了九十九人之血，方才养出这股子煞气。”
他突然暴喝，双刀齐出，刀光如两条毒蛇，直取梅士奇咽喉。
梅士奇咬紧牙关，刀如风车般旋转，这是师父所授“龙形刀法”之末式“寒梅破雪”，刀光过处，竟将杜龙的刀身荡开半寸。可那双刀实在太快，梅士奇只觉手腕一沉，手中玄铁刀竟应声而断，虎口被震裂，鲜血顺势而流。
“绑了。”
杜龙甩了甩双刀，厉声喝道：“关进黑牢，待明日与他老母一起斩首示众，悬尸营外，以儆效尤。”
山匪们闻令，一窝蜂似的一起向着梅士奇扑了过去。梅士奇怎甘就此束手就擒？半截刀身甩出，杀翻冲在最前头的那个山匪，山匪人未倒地，手中之枪已被起擒于手中，旋即连晃三枪，三名近身山匪已被挑飞出去，砸翻一片。
山匪穷凶极恶，越杀越猛，倒下一片，又接连扑来一片。
此刻，周正带着玄甲军正和北面山匪交锋，欲突破这些牢营前的山匪，直达牢底救人。
杜龙狞笑如狐：“调虎离山，妄图救人？”忽然手中双刀如雨幕坠下，格挡间，梅士奇手中之枪又被削成两段。杜龙飞身一脚，顿将梅士奇踹飞三丈，山匪们一拥而上，将其按翻在地，然梅士奇矮小的身形偏生如那泥鳅一般，山匪们花了不少劲才彻底将他制服。
北面哗然大作，杜龙的双刀杀进了周正的玄甲军中，双刀之下，玄甲军倒地如麻，周正见势不妙，立即下令撤兵。
兵败如山倒，玄甲军伤亡惨重，余数争先恐后，向着营外撤去，显得狼狈不堪。
“噗”的一声，矮小的梅士奇被两名五大山粗的山匪架着扔进间无人的牢房，为防意外，这是杜龙刻意而为之。其中一名山匪冷哼道：“算你小子狠，竟能独享一房”。
“吱呀”声起，牢门随着话声关闭。
佘家营的牢房浸着霉味，像口捂了百年的棺材，梅士奇躺在草堆里，腕间铁链锁磨得生疼，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哀嚎。
马桑坪街头的郑铁牛被挑断了手筋，正用半截胳膊倚着门框喘气；李婶家的小儿子饿得皮包骨，正趴在墙角啃墙皮，啃得嘴角都渗出血沫……
梅士奇不忍再去看那些乡民们的惨状。满目苍夷，令他痛心疾首。他抬头望向巴掌大的天窗，听着外面山匪的庆祝喧哗，忽忆起周正白日之语：“梅英雄，这佘家营的石墙，定比不过你刀下的正气……”
梅士奇忽仰天嗤笑：“正气？若不是为了救娘亲和周正麾下的黎民百姓，今日，我梅士奇何至于会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大牢之中。”
夜至三更，梅士奇思潮起伏，夜不能寐。他静静地仰望天窗，静听雨落的声音。
审讯室的惨叫戛然而止，夜瞬间静得可怕，落针可闻，呼吸可听。
忽然，一个细碎的脚步声忽从牢门外传来，正寻思逃生的梅士奇警觉抬头，却见个穿月白衫子的女子闪进牢房，她生得眉如远黛，眼似秋波。奇的是，她手里提着食盒，却没被牢营守卫拦下。
“你醒了？”
少女莲步而来，小心翼翼地蹲在梅士奇身边，取出碗热粥，四处瞧瞧，莺声细语：“这是我去伙房偷的，快趁热吃了。”
粥香裹着女子淡淡的胭脂味，令梅士奇不禁一愣，惊讶地道：“清欢姑娘？”
女子冁然一笑：“是的？我们在马桑坪见过。我是杜龙的女儿，杜清欢。”
梅士奇道：“那日马桑坪一见，一经打听，我已知你是杜龙之女，可……”
杜清欢眼帘一垂，道：“别多说了。快吃吧，吃了我好带你出去，若待天亮，那就不好办了。”
梅士奇无意瞥见她脖子上的鞭痕，即知杜龙昨晚又对她操起了无道的家训，不由心头一震：“你若放了我，你爹岂不抽你筋拔你皮？”
杜清欢眼神充满了恐惧，咬了咬唇道：“他说明日要把你和你娘问斩，悬于营外以儆效尤。我便去求他，说你只不过是路边卖茶卖艺的可怜人，没必要取你性命，他骂我‘妇人之仁’，还对我一顿鞭抽……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