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他猛地将人更深地按进怀里，仿佛这样就能把她重新塞回自己空洞的胸腔：“你说要跟我去看塞北的雪……你总是骗我……每次都骗我……”
呜咽终于冲破紧闭的齿关，化作野兽垂死般的哀嚎。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滚烫的泪水大颗砸落：“你醒过来……再骗我一次好不好……”
可怀中的身躯只是更沉地往下坠。他徒劳收拢手臂，像抱住一捧注定要从指缝流尽的沙。
最后，所有崩溃的哭嚎都沉寂下来。他俯身，用额头抵住她冰冷的眉心，嘶哑的低语在血腥气里盘旋：“别走太远……等等我。”
话音湮灭在四壁之间。他维持着这个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就像两个已死的人。
众人归拢，看着他伤心越绝的样子，触景生情，也禁不住黯然伤神。
他们看着墨先生消失的方向，心中满是疑虑——墨先生为何偏偏指定三日之后在西山断魂崖见面？那断魂崖上，除了九叶还魂草，还藏着什么秘密？而杜清欢临终前所说的，账册中关于皇宫的秘密，又究竟是什么？
三日之期将至，西山断魂崖上，注定又是一场生死之战。而那本承载着无数秘密的账册，将再次牵动所有人的命运。
三日光阴如白驹过隙，西山深处晨雾如纱，将断魂崖笼罩得若隐若现。崖壁陡峭如削，藤蔓虬结如苍龙探爪，崖下云雾翻涌，深不见底，唯有几株奇松斜插崖壁，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低鸣——此处便是九叶还魂草生长之地，也是墨先生约战之所。
梅士奇抱着杜清欢立在崖边，她服下傅恒的解毒丸后，毒发暂缓，却依旧昏迷不醒，肩头黑紫毒纹已蔓延至心口，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徐占魁拄着绣春刀，肩头伤口虽经包扎，却仍隐隐作痛，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密林；卢婉清紧攥短匕，鬓边沾着晨露，望着崖下云雾，眉头紧锁；傅恒站在一旁，腿伤未愈，却依旧腰杆笔直，手中紧握着那枚九门提督的调兵符，以备不时之需。
“墨先生约在此地，怕是早有埋伏。”傅恒沉声道，目光扫过崖周，“这断魂崖三面是峭壁，唯有一条小路通来，一旦被围，便是死路一条。”
梅士奇点头，长剑横握于手，剑身映着晨雾，泛着冷光：“他要的是账册，定会现身。我等只需护住清欢，寻机取九叶还魂草，再图脱身。”
话音刚落，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拐杖点地之声，“笃、笃、笃”，节奏沉稳，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紧接着，一道灰袍身影从雾中走出，正是墨先生，他身后跟着十数名影杀卫，皆是黑衣蒙面，手中兵器泛着幽蓝，显然淬了剧毒。
墨先生立在丈许之外，枯槁的脸上不见喜怒，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梅士奇怀中的杜清欢，沙哑声道：“三日之期已到，账册何在？”
“你先交出九叶还魂草，救清欢性命，我便将账册给你。”梅士奇缓缓上前一步，将杜清欢护在身后，长剑直指墨先生，“否则，休怪我剑下无情！”
墨先生冷笑一声，拐杖猛地一顿，崖边几块碎石应声滚落，坠入云雾之中：“梅士奇，你以为凭你四人，能在老夫手中讨得好去？九叶还魂草在崖壁东侧的石缝中，你若有本事，便自己去取——前提是，你能过得了老夫这关。”
说罢，他拐杖一挥，身后影杀卫当即如鬼魅般扑来。为首两人持链爪，链头铁钩如毒蛇吐信，直取梅士奇双肩；另有四人分袭徐占魁与卢婉清，剩下数人则围向傅恒，显然是想先剪除羽翼，再夺账册。
“小心！”梅士奇大喝一声，身形如惊鸿般掠出，长剑一抖，使出“长虹贯日”的绝技，剑影如一道银虹，直刺左侧影杀卫的咽喉。那影杀卫急忙挥链爪格挡，“铛”的一声，链爪被长剑震开，梅士奇顺势旋身，长剑横扫，将右侧影杀卫的链爪斩断，同时足尖一点，踢中其膝盖，那人惨叫一声跪倒，梅士奇反手一剑，结果了性命。
徐占魁绣春刀一扬，迎上两名影杀卫。他虽伤势未愈，刀法却依旧刚猛，一刀直劈为首者面门，那人持短刀格挡，却被徐占魁借势发力，刀锋顺势下滑，斩中其手腕，短刀落地。另一名影杀卫趁机从背后偷袭，短刃直刺后心，徐占魁似背后长眼，猛地矮身，绣春刀反撩，“嗤”的一声划破对方小腹，鲜血喷涌而出。
卢婉清身形如灵猫，在两名影杀卫之间穿梭，短匕专挑破绽。一名影杀卫持长刀横扫，她猛地纵身跃起，避开刀锋，同时短匕直刺其“肩井穴”，那人手臂一麻，长刀落地，卢婉清顺势旋身，短匕再刺“膻中穴”，干净利落取了性命。另一名影杀卫见状，急挥短斧劈来，卢婉清却不与他硬拼，只仗着身法灵活，在斧影中游走，待其力竭，便一刀封喉。
傅恒虽无趁手兵器，却也沉稳有度。三名影杀卫持刀围来，他急退两步，背靠一棵古松，左手抓住一名影杀卫的手腕，右手食中二指如剑，直点“曲池穴”。那影杀卫手臂一麻，长刀落地，傅恒随即膝撞其小腹，将人踹出数步，同时侧身避开另一名影杀卫的刀锋，抄起地上短刀，反手刺中其腰眼。
激斗间，墨先生忽然动了。他拐杖一扬，一道黑影从杖头射出，直取梅士奇后心——竟是一枚淬毒的透骨钉！梅士奇察觉身后风响，急忙旋身，长剑格挡，“叮”的一声，透骨钉被震飞，却见墨先生已欺近身前，拐杖如枪，直刺其心口“膻中穴”。
这一杖又快又狠，带着破空之声。梅士奇急忙后仰，险之又险地避开，拐杖擦着胸口掠过，带起一片劲风。他趁机翻身跃起，长剑直刺墨先生面门，墨先生却不慌不忙，拐杖横拦，“铛”的一声架住长剑，两人瞬间战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