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铁蒺藜骨朵?你是养龙司蔡家叛徒?”谢绍尧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黑袍人猛然回头,露出半张被火烧焦的脸,脸上皱痕,早已模糊了他的真实面貌。
黑袍人冷哼一声:“谢绍尧,那日你剿灭厉龙,可惹上大麻烦了,你可知他背后之人是谁?”
徐占魁咬牙拔出铁蒺藜,忍痛喝道:“当年徐府遭劫,那群黑衣人用的就是这种暗器。那场夜袭,竟是你带人所为?”
黑袍人目光如蝎:“当年这矮矬子身中十几刀居然还能活至今日?真是短小精悍,连阎王爷都不收。”
徐占魁怒极,爆喝一声:“找死!”正欲起掌劈过,忽敢浑身乏力,口吐鲜血。伤口处竟泛起诡异青黑。
“铁蒺藜有毒?”梅士奇迅速从袖中掏出一包药粉撒在其伤口,道:“竟是黔南‘断肠散’的毒,幸亏我带了解药。”
谢绍尧凝视毒蒺藜,喃喃道:“蔡氏锁子甲、铁蒺藜骨朵。本是明朝时期御赐的平反笑兵器,今日复出江湖,只怕是……”
三人回到镇口,忽见一队官兵押着几名苗民走过,为首军官高喝:“奉和大人令,缉拿苗疆余党!”
梅士奇脸色骤变,那被捆的苗民之中,有一位白须老人正是教他蚩尤拳的族老。
梅士奇轻拽徐占魁衣襟,眼色中,虽然徐占魁没领悟到其间玄意,但也没有声张。
夜色渐深,谢绍尧装满心事,指尖摩挲着乾隆皇帝的秘旨,烛火映着“见龙即斩”四字。而窗外,梅士奇与徐占魁正在私语争执:“徐兄弟,官府抓人,咱们岂能坐视不管?”
徐占魁眼中掠过一丝决绝:“硬拼是送死,不如夜探大牢……”
谢绍尧将头伸出窗外,吓了二人一跳,谢绍尧貌似已知他们的举动,缓缓道:“劫牢?你们不明摆着送死吗?再说苗军乃朝廷重犯,岂能关押在这偏旁之地?”
梅士奇满头雾水:“师傅,你是说他们将那几人转移去了其他地方?”
谢绍尧叹道:“苗疆叛军所有余孽,皆关押在黔南府衙,所以……”
梅士奇急不可耐:“那我去黔南救人!”
“鲁莽。”梅士奇厉喝道:“黔南府衙多半都是和珅的犬牙,别说是你们,就算为师去了,也无济于事。”
徐占魁见梅士奇心急如焚,忙安慰道:“梅大哥你年长两岁,日后我就叫你师兄了。”话音一顿,继又说道:“师兄莫急,且听谢师傅一言,此事凶险万分,还需从长计议。”
梅士奇极力控制住情绪:“师傅,弟子听说贵阳府来了披生面孔,到处打听‘见龙武馆’名号”!
谢绍尧眉头一皱:“可是旗人装扮?”
梅士奇寻思道:“若是旗人,早该亮出腰牌耀武扬威了。那些人身着汉服,却踩着云贵交界的‘阴阳步’,怕是玄阴教的探子。”
话音方落。忽闻镇口马蹄声疾,一匹瘦马驮着血人踉跄冲来。马上人因身受重伤抓握不稳,滚落在地,摔出丈许方才稳住身形。怀中紧抱的包袱被摔开一旁,竟散落出半块刻着“虎威”二字的腰牌。
“虎……虎威关……”伤者嘶声道:“苗军夜袭虎威关,朱射斗将军命我……求援……”话音未落,人已气绝身亡。
谢绍尧拾起腰牌,触手冰凉如铁。牌文“虎威”二字隐约可见。这是朱将军麾下将士的特制腰牌。
“师傅,朱将军也是我们敬重的之人,我们愿往协助。”梅士奇慷慨激昂地道。
三人立即备马起身,疾驰至开州与瓮安交界处的茶马古道,羊肠小道崎岖难行,两侧岩壁生满铁皮石斛,远处虎威关的残垣在暮色中如巨兽獠牙。
“小心!”梅士奇眼疾手快,一把拽过徐占魁,一支淬毒的弩箭“嗖”地徐占魁方才所站之处。徐占魁暗道:“好险!”
众人细看那箭尾,竟缠着黔东南苗寨特有的“鬼哭藤”。崖顶忽然传来阴笑:“谢绍尧,皇上要你‘见龙即斩’,你却私放苗兵——今日这狭隘深谷,便是你师徒几人的葬身之地。”
随着话声,上方哗然大作,十余名黑衣人忽从岩缝里跃下,刀光如雪,闪烁耀眼。
咋见寒光迸起,徐占魁爆喝一声,手中白蜡棍猛地横扫,将当先落下的两名黑衣人撩飞出去,撞于石墙,顿时脑浆迸裂。血溅在三人脸上,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敌人鲜血扑面,却激发了梅士奇的凶性,忽如灵猫般贴地窜出,桃木剑疾点三人脚裸“三阴交”——此乃苗族“蚩尤拳”专破敌人下盘的“锁龙钉”。击得三人如热锅蝼蚁,连滚带爬,避之不及。
谢绍尧闭刀未出,仅以刀鞘隔开三把苗刀,沉声道:“‘玄阴教’‘丧魂钉’配苗疆毒藤——你竟是苗疆余孽赫九幽?今日我谢绍尧便要将你们连根拔起。”
正欲拔刀出鞘,崖顶忽然飘来一个黑袍老者,老者手握骨笛,狂笑声回旋在谷中震耳欲聋。随着笑声,一曲震人心悬的笛音骤然响起。笛音清脆刺耳,却令人神志波乱,谢绍尧疾呼:“快闭耳塞听,此乃苗疆的‘摄魂音’,别被他的笛音乱了心智。”
梅士奇暗运真力屏住七窍。忽地脚下用力,举桃木剑一翅冲天,直袭向老者手腕。
老者停音,见刺来的竟然是把桃木剑,不由嗤笑,顿时举笛相迎。哪知剑触笛身,桃木忽然崩裂,碎屑中忽露雪亮剑身,只闻“咔嚓”一声脆响,老者手中铜笛竟被生生削去半截。迟滞间,梅士奇横剑斜削,割破了老者手腕,顿时鲜血直流。
老者受袭,借势跃上高崖,余声荡在空谷:“谢绍尧,与你见龙武馆势不两立。”
随着他幽然回荡的沙哑之声,山顶忽然滚下裹着火油的擂木。一条条千斤巨木,如雨点般落下,砸向深渊,发出惊天动天的声响。声音穿云裂石,直破云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