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梅士奇微微皱眉，对徐占魁使个眼色，徐占魁立时会意，悄无声息地移至门后，长剑弹出三寸。梅士奇则缓步上前，轻轻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个提着药箱的老者，但令二人惊讶的是，老者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汉子，正是昨日在矿场被詹姆斯杀死的那个“矿工”！
们开时，那“矿工”闪身进屋，反手关上房门，对惊愕的二人躬身一礼，低声道：“在下李勇，贵州巡抚衙门密探。昨日诈死，特来与二位大人相会，商讨对敌之事。”
时近子夜，永兴镇郊外土地庙内烛火摇曳。梅士奇端坐破旧蒲团之上，铁扇轻置膝前，目光如炬地审视着李勇呈上的羊皮图纸。
“此图所示密道，可直通矿洞腹地。”李勇指尖划过图纸上一处蜿蜒线条，“据李某这些时日查探，洋人明日卯时便要运送最新铸成的火铳出山，不知二位有何高见？”
徐占魁立于庙门旁，耳听窗外动静，闻言皱眉：“就凭我等三人，如何阻得了这许多洋人？”
梅士奇铁扇轻抬，止住徐占魁话头，淡淡道：“李兄既约我等来此，必有计较。”
李勇颔首，朝庙外轻击三掌。但见庙门轻启，十余个矿工打扮的汉子鱼贯而入，为首的老者虽衣衫褴褛，步履却沉稳有力。
“这位是周铁山周老哥，原是矿上工头。”李勇引见道，“这些弟兄，都是可信之人。”
周铁山拱手一礼，声音沙哑却坚定：“梅师傅，洋人霸占矿场这些时日，强征我等下矿，已累死二十三个弟兄。昨日他们更从外地掳来新矿工，只怕......”
梅士奇目光微动：“周老哥可知，洋人炼制水银，所为何事？”
“他们白日采汞，夜间却在西北角密洞中铸造铁器。”周铁山从怀中取出一块焦黑铁片，“这是老朽冒险带出的。”
梅士奇接过铁片，就着烛火细看，只见铁片内侧刻着奇异纹路，不由神色一凝：“这是西洋火铳的膛线。看来他们不仅私运水银，更在暗中打造火器。”
众人闻言皆惊。李勇沉声道：“此事关乎社稷安危，必须阻止。”
梅士奇沉吟片刻，铁扇在图纸上轻轻一点：“既然明日卯时他们要运货出山，我们便兵分两路。一路在镇外落凤坡设伏，另一路趁虚直取矿洞。”
周铁山急道：“梅师傅，我等虽不通武艺，却熟悉矿洞路径，愿为前导！”
梅士奇环视众矿工，见他们个个目光坚毅，微微颔首：“既然如此，徐师弟随我去落凤坡设伏。李兄与周老哥带人直取矿洞。”他转向李勇，“切记，首要毁其熔炉，断其根本。”
计议已定，众人各自准备。梅士奇与徐占魁趁着月色先行出发，直奔落凤坡。
坡上乱石嶙峋，梅士奇选了一处高地，远眺镇口方向。徐占魁按剑立于身侧，低声道：“师兄，那詹姆斯剑法怪异，若是再来......”
梅士奇铁扇轻摇：“西洋剑术，重在直刺，其变招虽快，终究失之灵动。你且记着，对敌时切不可与之较劲，当以巧破力。”
正说话间，忽见镇口火光闪动，一队马车缓缓驶出。为首的正是史密斯与詹姆斯，另有二十余名镖师护卫左右。
徐占魁手按剑柄：“来了。”
梅士奇目光如电，扫过车队：“待其行至坡心，先断其退路。”
眼看车队渐入埋伏，梅士奇长啸一声，纵身跃下高坡，铁扇直取詹姆斯后心。徐占魁随即带领众矿工杀出，滚石檑木纷纷落下，顿时截断车队后路。
詹姆斯拔剑相迎，西洋剑化作数点寒星，分取梅士奇咽喉、心口诸穴。梅士奇不慌不忙，铁扇忽开忽合，将剑势一一化解。
“又是你！”詹姆斯剑势陡变，改刺为削，剑锋直掠梅士奇手腕。
梅士奇铁扇轻转，扇骨恰恰架住剑锋，冷笑道：“洋人窃我矿产，铸我禁器，当真欺我大清无人？”
二人转眼交手三十余招，詹姆斯剑法虽快，却总被铁扇带偏，不由焦躁起来。忽见他剑交左手，右手自腰间拔出一柄短铳。
梅士奇早有防备，铁扇疾展，三枚透骨钉激射而出。詹姆斯慌忙闪避，短铳落地。
另一边，徐占魁长剑如龙，在镖师中左冲右突。这些矿工满腔愤恨，手持矿镐奋勇杀敌，竟与训练有素的镖师战得难分难解。
突然，镇方向传来一声巨响，浓烟冲天而起。史密斯面色大变：“矿场出事了！”
詹姆斯虚晃一剑，回身护住史密斯：“大人快走！”
梅士奇岂容他们逃脱，铁扇合拢如笔，连点詹姆斯胸前大穴。詹姆斯回剑格挡，却不防徐占魁从旁杀到，剑尖直刺他肋下。
“嗤”的一声，詹姆斯肋间中剑，鲜血淋漓。史密斯见势不妙，从怀中掏出一物掷在地上。“轰”的一声，白烟弥漫。
待烟雾散尽，史密斯与詹姆斯已不见踪影。余下镖师见首领败走，纷纷弃械投降。
这时一骑快马奔来，却是李勇派来的矿工：“李大人已夺回矿场，请梅师傅速回！”
梅士奇与徐占魁相视点头，知大事已成。
回到矿场，但见工人们欢声雷动。李勇迎上前来：“按梅师傅之计，我们趁虚而入，已毁去熔炉，缴获火炮十门，火铳百余支。”
周铁山老泪纵横：“多亏梅师傅妙计，永兴镇终于重见天日！”
梅士奇却眉头微蹙：“史密斯与詹姆斯逃脱，后患无穷。”
正说话间，忽见镇民仓皇来报：“官兵把镇子围了，说要捉拿乱党！”
众人皆惊。
月黑风高，永兴镇外三十里处的乱葬岗，磷火点点，在呼啸的北风中明灭不定，映照着残碑断碣，更显凄厉。梅士奇一袭青衫，将精钢打造的折扇插入腰间暗袋，正欲举步，忽觉脚下泥土虚浮，心知有异，立时便要施展“燕子钻云”的轻身功夫纵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