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梅士奇见师弟到来,眼中寒冰化春水,一个箭步上前,双臂如铁箍般将徐占魁抱住。二人相拥良久,梅士奇声音微颤:“上次一别,已是三百四十八个昼夜,为兄不时不在怀念。今日重逢,当真恍若隔世……”
朔风卷起满地积雪,二人却恍若不觉。良久,梅士奇忽拍额道:“瞧我欢喜得糊涂了。这天寒地冻的,怎忍让师弟在此受冻?”说着便要拉他回府。
徐占魁笑道:“师兄且慢。慢。我那匹‘乌云盖雪’还拴在街口,这一路踏雪而来,想是乏了。”话音未落,梅士奇已哈哈大笑:“是师兄我糊涂了!见着师弟便什么都忘了。”笑声震得檐上积雪簌簌落下。
徐占魁解下身上雪貂大氅,轻轻披在梅士奇肩头:“‘冬伤于寒,春必病温’,师兄怎的只身赤膊?这数九寒天的,若是着了凉……”话未说完,梅士奇已握住他手道:“师弟还是这般体贴。走,今日定要与你痛饮三百杯!”
梅士奇闻言仰天大笑,声震屋瓦,惊得檐上积雪簌簌而落。《庄子·逍遥游》有云:“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然观其身形,却见古铜色的肌肤上疤痕交错,在冬日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他拍了拍虬结的胸膛笑道:“师弟多虑了!所谓:‘正气存内,邪不可干。’为兄这身子骨,便是三九严寒也如沐春风。”
此时暮色渐浓,长街尽处传来骏马嘶鸣。但见一匹通体乌黑、四蹄如雪的骏马踏雪而来,正是徐占魁的坐骑。二人相视一笑,并肩朝梅府走去,雪地上留下四行深深的脚印。远处炊烟袅袅,近处梅香翻涌,好一幅“风雪夜归人”的画卷。
行至半途,徐占魁忽道:“师兄,方才那些泼皮……”梅士奇摆手道:“‘天网恢恢,疏而不失。’我已命人将他们送官查办,师弟不必挂怀。“说着从腰间取出一壶温酒,“每逢这寒天时节,师弟都会催马前来探望,为兄由衷感谢。这是陈年花雕,特意温好了等你的。”
徐占魁接过酒壶,仰首痛饮,赞道:“好酒!《酒德颂》有云:‘兀然而醉,豁尔而醒。’当真是……”话音未落,忽听街角传来一声婴儿啼哭。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施展轻功跃上屋顶。但见方才那对母子正被三个黑衣人围住,寒光闪烁间,眼看就要遭毒手!
徐占魁长剑出鞘,梅士奇铜棍在手,异口同声道:“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这等恶行,岂能袖手旁观?”说罢,两道身影如大鹏展翅,凌空扑向歹徒……。
徐占魁使出“白虹贯日”绝技,梅士奇铜棍横扫,耍出“横扫千军”,二人习作自由,如双龙出海,眨眼间已至歹徒跟前。
三名黑衣人见势不妙,其中一个突然从怀里掏出一物掷向婴儿。梅士奇眼疾手快,铜棍一扬,将那暗器击落,却是一枚淬毒铁蒺藜。梅士奇义愤填膺,怒喝一声:“好歹毒的手段。”铁棍如泰山压顶砸下,正中那人天灵盖,顿时脑浆迸裂。另外两名见同伴毙命却不退缩。反而怪笑一声,各自从腰间解下一条铁链,“哗啦啦”抖开。
徐占魁见状,脸色巨变,“是魔教追魂索,师兄小心!”那铁链在空中盘旋飞舞,发出“呜呜”怪响,竟似活物一般缠向二人。梅士奇冷哼一声,铜棍在铁链上一搭一引,使了个四两拨千斤的巧劲,铁链被带得转向,反而缠住了使链之人的脖子。那人惊恐万状,还未及解开,已被自己的兵器勒得面露紫色,倒地气绝。
最后一名黑衣人见大势已去,突从袖中射出蓬银针。徐占魁早有准备,剑光如幕,将银针尽数击落,梅士奇借机欺身而上,一掌印在那人胸口,那人如断线风筝一般飞出三丈,撞在墙上,口中鲜血狂喷。
徐占魁收剑入鞘,俯身查看那对母子。妇人怀中婴儿已止住啼哭,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他。梅士奇叹道:“不想这些歹徒如此狠毒,连妇幼也不放过。”
徐占魁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妇人:“大嫂且将此无待在身旁,必要时可保平安。若有难处,可持此物去永兴镇寻我。”妇人千恩万谢,抱着婴孩匆匆而去。
梅士奇看着妇人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些黑衣人武功路数古怪,不似中原门派。”
徐占魁点头,“师兄明鉴,那‘追魂索’确是西域魔教的独门兵器。看来魔教中人已潜入中原。”
此时。远处传来更夫梆子声。梅士奇道:“天色已晚,咱们先回府再议。”
徐占魁却道:“不可,江湖事,江湖了,切莫惊扰了张阿婆。”
梅士奇呵呵一笑:“还是师弟谋略周全。咱们且去偏房细谈。那里有茶有酒,万簌俱寂,倒是个议事的好去处。”
二人来到偏房,梅士奇一边泡茶,一边倒上茅台佳酿。茶酒香气齐出,扑鼻而来,徐占魁深忍不住深吸口气,正色道:“师兄,师弟此番前来,却是有要事相商。”梅士奇略一寻思,递过茶盏:“可是为魔教之事?”
徐占魁点头,“正是。近日江湖传言,魔教教主‘血手人屠’已练成‘九冥玄功’欲图谋中原,小弟特来联络武林各派,共商对策。”
梅士奇沉吟道:“难怪今日城中多了许多陌生面孔,师弟可知魔教中人为何要挟持那对母子?”
徐占魁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据报,那妇人怀中婴儿身世不凡,乃是……”话音未落,一支弩箭忽从古树背后射出,直取徐占魁喉咙。
徐占魁见弩箭破空而来,身形不动,右手二指倏出,如灵蛇吐信,竟将那支三棱透骨箭夹在指尖。《庄子.达生》有云:“善游者数能,忘水也。”他这一手“灵犀一指”实已登峰造极,全凭心意自然发动,不假思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