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厉龙剑影如梭,骤起一声长啸,眨眼间,城墙两侧伏兵尽出。其中十名黑袍巫师一起摇铃念咒,随着咒音扩散,地上红泥竟自凝成无数赤色触手,齐齐缠向谢绍尧的双腿。
谢绍尧足下发力,双腿并齐如刃,倏地向外崩阔,竟瞬间震碎了那些缠来之物,因此刀锋却稍滞半分。不料厉龙老奸巨猾,趁隙而入,一剑击出,竟挑开了谢绍尧的肩甲,割破了他的皮肉,鲜血顿时顺着衣襟往外流淌。
谢绍尧不怒反抹血嗤笑:“黔巫要地的‘黔地巫蛊’?哼哼……实乃旁门左道。”
他忽地并指如剑,扎入口中,竟自咬出血痕,血染刀身,刀中龙纹赫然泛起赤芒,刀气随之暴涨三丈,顿将近身的三名巫师拦腰折断。喝道:“我虽不会这些下三滥的蛊术,却也略懂破解一二。”
三名巫师残肢坠江,血浪翻涌,其余七名见状速退。
就在此刻。
忽闻城墙下“轰然”一声巨响,城墙上方已为之颤了一颤。混着副将的一声呐喊:“谢将军,寨门已破。”三百铁骑在副将朱射斗的带领下撞开大门,正如洪水猛兽般涌进寨中。
喊杀声,马蹄声,雷雨交加的嘶吼声,顿时震破九霄。
苗兵阵脚大乱。
“朱将军,你这镇守边疆的大将军,以副将身份与我平这小小破寨,着实屈了您的威名。”谢绍尧喝声高亢。
朱射斗一抖缰绳,踏鞍旋身而起:“除暴安良,匹夫有责,但凡能为百姓造福,君子当勿以善小而不为。”话音刚起,三名苗兵已撞上他的刀刃,溅血身亡。
厉龙见状,怒不可遏。剑招愈发癫狂:“谢绍尧,当真不念念往日旧情,要赶尽杀绝吗?”他的剑身嗡鸣如龙泣,忽然歃指染剑,血浸处,一道幽绿剑气喷薄而出,直劈谢绍尧面门。
谢绍尧不避不让,雁翎刀迎风长吟:“这一刀,祭我黔中枉死百姓。”
刀光如山洪崩泻,硬撼幽绿剑气。锵然脆响,青龙剑竟应声而断。厉龙被震得虎口发麻,差点连剑柄也抓握不稳。胸前赫然裂开一道血痕。
“不……不可能……你的刀……怎可快过我的剑……”厉龙嘶吼着,不可置信地瘫软在地。
谢绍尧站立如松,任冷雨冲刷着刀上残血:“没错,我的刀永远快不过你的剑,可那只限于‘少林达摩剑法’,怪只怪你的剑法偏了道儿,这苗疆‘离火剑法’在我的‘少林梅花刀法’之下,自然要稍逊一筹。”
厉龙瞪大双眼,眼中有万般不甘:“我知道你谙练我的路数,便换了招数与你一战,没想到……”他长叹一声:“天下武功出少林,真是再说不假。”
谢绍尧厉喝道:“现在幡然醒悟,已为时晚矣。苗疆‘离火剑’已失传百年,你为练邪功屠尽方圆十里村寨,今日,该是你血债血偿的时候了。”
厉龙俯视城下,朱射斗等三百铁骑势如破竹,已将其寨中苗兵诛杀殆尽。厉龙长泪横抹,狂笑一声:“姓谢的,我清水江一角灭不足惜。还有更多义士揭竿而起……”竟自纵身跳下高墙,身子没入滚滚江水,唯有遗言回荡在雷雨声中:“江湖……永无宁日。”
雨势渐歇,寨中狼烟滚滚,漫向高空,死沉的半空骤然变得更暗。
谢绍尧站在城头,望着厉龙随波翻去的方向,喟然长叹。眼中泛起惆怅,忽将御旨抛入江中,对着战火中跪地求饶的苗兵喝道:“皇上要的是厉龙头颅,与尔等无关,你们各自散去吧,以后别再助纣为虐了。”
苗兵们点头哈腰,磕头作揖,一窝蜂似的直望门外挤去。
副将朱射斗大惊:“将军……这……”
谢绍尧拾起厉龙落下的半截青龙剑,淡淡说道:“江湖恩怨,江湖了。走吧,回京复命。”
……
紫禁城,养心殿。
汉白玉高台之上,重檐歇山顶,琉璃瓦如金冠璀璨,斗拱层叠托起飞扬檐角,宛若蟠龙踞守帝国心脏。
殿内金碧荧煌,蟠龙柱上的金漆映着烛光,映射出一股不可触犯的威严。龙椅上乾隆皇帝庄严以坐,声音凝重而亲和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谢绍尧,清水江畔,力挽狂澜。诛杀叛贼厉龙,慑服上万苗众,还一方百姓安宁,功在社稷!特赐黄马褂一件,御笔亲书‘见龙’二字,即彰汝之荣,也显朕之恩。”
乾隆褒奖之辞如珠玉滚落,声音还在回荡。内侍便小心翼翼地向谢绍尧承上黄马褂。
明黄——帝王之色,马褂缎面在宫灯下流转着柔和却刺目的光韵。马褂上,笔力遒劲的“见龙”二字,蕴含着真龙天子的威仪。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无上荣光。
谢绍尧行跪宫之礼,双手接过黄马褂,朗声宣唱:“臣谢主隆恩!”
微顿又道:“皇上,臣还有一事相求。”
乾隆威颜一冁:“爱卿但说无妨。”
谢绍尧稽首道:“此番剿灭叛贼,实乃三百死士浴血之功,微臣不敢独揽劳绩,掠人之美。望皇上……”
话音未落。乾隆忽然大笑:“此事就不劳谢爱卿操心了,朕已安排和珅去拟定名单,改日便论功行赏。”
谢绍尧感恩戴德,正欲言谢。忽见乾隆皇帝目光如渊:“谢爱卿,朕听闻你在清水江一战,不仅诛杀了厉龙,且还赦免了数百苗兵?”
殿内气氛骤然一凝。满朝文武皆屏息凝神,紧张静待着谢绍尧的辩辞。
谢绍尧从容不迫地道:“回皇上,厉龙已伏诛,属下一众多半都是当地无为青年,只不过是受其胁迫,罪不当诛。臣以为,杀一人可平乱,杀百人难免引起公愤,反不利于朝廷安抚苗疆一事。”
乾隆似笑非笑,指尖轻扣龙椅扶手,淡淡地道:“谢爱卿一心为国,心系百姓,着实忠诚有加。”
殿侧,军机大臣和珅眼珠子一转,上前一步拱手:“皇上,谢将军此番虽然功不可没,可莼鲈之思,难免对家乡人心存仁慈。臣以为,那苗疆叛军猖獗一方,屡禁不止,若不行雷霆之势将其连根拔除,日后难免再生祸端。”
他眼神扑朔迷离斜了谢绍尧一眼,语气陡然变得严厉:“对于这等乱党余孽,当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