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巷口突地传来潮水翻涌般的喊杀声。范剑早埋伏的百十喽啰,此刻见范剑受辱,当即如蝗虫般涌入胡同,这些乌合之众虽无甚高明武功,却胜在人多势众。但见枪矛如雨、刀剑似雪,映着冬日惨淡的日头,竟将狭巷挤得水泄不通。有个使链子锤的矮汉子冲在最前头,锤子带着刺骨风声直取徐占魁后心;右侧有个疤面汉子挺着峨眉刺偷袭肋下。更有十余壮汉自墙头跃下。显然是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徐占魁长啸一声,身形突如陀螺急转,他这“八方风雨”身法乃是《易经》八卦方位中化出。每一步踏出都暗合天地至理。剑光过处,先是“叮铃”一声挑飞链子锤,然后“刷”地削断三根枪头,继以剑脊拍在那疤面汉子的“曲池穴”上。打得汉子整条臂膀酸麻难当。转眼间已有七八汉子倒地哀嚎。可对方人数实在太多,徐占魁纵是武功卓绝,也难分秒悉数镇压。狭巷中,只见雪屑乱舞,血滴散落,在雪地上绽出朵朵红梅,瞬间又被乱脚踩灭,就像划破夜空的星碎,一闪即逝。
范剑退至人墙之后,不时扔出一些暗器,都被徐占魁一一化解,不禁心中发慌。他抹了把脸上血珠,突然发出夜枭般的狂笑:“姓徐的,我这些兄弟可都是梅师傅的亲传弟子,今日定要叫你尝尝这乱刃分尸的滋味!”他故意将“梅师傅”三字咬得极重。眼角余光却瞥向巷口——那里分明站着个抱婴儿的布衣妇人,正吓得瑟瑟发抖,范剑暗中打了个手势,立即有两名汉子持刀逼向那对母子,显然是要行挟持人质的勾当。
徐占魁见状目呲欲裂,长剑忽地化作一道白虹,正是“白虹贯日”的杀招。奈何距离太远,眼看那母子就要遭毒手。千钧一发之际,巷口老槐树上忽地坠下一道黑影,但见一根熟铜棍带着雷霆之势“砰”地正中范剑天灵盖,这一棍来得毫无征兆,恰是九天雷神降罚,随即左颊又狠狠吃了一记耳光。打得范剑口中狂笑戛然而止,翻了几个白眼,踉跄栽倒在雪地里,口鼻鲜血狂喷。
“梅……梅师傅?”众喽啰中有人失声惊呼。
但见来人赤裸上身,肌肉虬结的胸膛上还凝着练武时的热汗,在寒风中蒸腾出缕缕白气。他双目如电,冷冷扫视众人,腰间玉佩叮当作响,显是动了真怒。
正是梅士奇!
众泼皮见了他,登时噤若寒蝉,瑟瑟发抖,竟是老鼠见了猫一般。范剑拼命挣起,左颊上五个指印猩红如血,朗朗可见。抬头看见梅士奇巍然屹立,心中自怯七分,寒气扑面,额头却渗出冷汗。却仍强作镇定,挤出一抹谄笑,拱手道:“梅师傅明鉴,小的们只是与这位爷台有些误会,切磋几招罢了,哪敢真个儿动手?都是江湖儿女,些许摩擦在所难免。”
梅士奇生冷一笑,声若寒铁磨荡:“切磋?”他袍袖一拂,指着地上散落的暗器:“这‘断魂砂’、‘透骨钉’也是切磋所用?”又指向墙角母子:“那妇人蜷缩发抖,幼儿啼哭泣鸣,也是切磋所至?”
范剑额头汗珠儿滚落着,眼珠子乱转,支吾道:“这……这定是有人栽赃,梅师傅,您……您是知道的,小的向来安分守己,对您最是敬重,怎敢在你眼皮子底下……”
“住口!”梅士奇一声断喝,震得檐角的雪簌簌而落:“上月十五,你带人强收‘平安钱’,逼得东街陈老汉悬梁自尽;腊月初八,你假借我名,强占西村李家的闺女;三日前,你更是生生打断了醉仙楼小儿的双腿。”他每说一桩,便向前逼出一步,最后把范剑逼至墙角,咬牙切齿地道:“这些,难道都是有人栽赃?”梅士奇目光如刀,似要剜出范剑的心肝来瞅个分明,范剑面如土色,身子有若筛糠,当即跪地扣头:“梅师傅饶命,梅师傅饶命……小的……这是被猪油蒙心……”
梅士奇负手而立,冷笑道:“你屡教不改,自是罪有应得。”说着突然提高声音:“你可知今日得罪的是何等人物?”
这一声喝如雷贯耳,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范剑浑身剧颤,偷眼望向远远作壁上观的徐占魁,见他虽衣衫染血,却气度沉凝,双目如电,心下自怯了三分,哭丧着脸道:“这位爷台面生得紧,小的实在不知其来历……只是他武功着实了得,我们这么多兄弟竟近不得身……”
梅士奇冷笑一声,声若寒铁:“瞎了眼的狗东西!此乃永兴镇‘铁掌震八方’徐占魁,是梅某的同门师弟!就凭你们这些酒囊饭袋,也配与他动手?”说着袍袖一拂,指间劲风扫过范剑面门,吓得他连退三步。梅士奇神色不挠,“若非梅某及时赶到,这巷子早已成了尔等的埋骨之所!”
范剑偷瞥满地呻吟的同伴,但见断刀折棍散落四处,墙上血迹未干,不由浑身剧颤。这才明白方才已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冷汗顿时浸透重衫,跪地叩首如捣蒜:“梅爷明鉴!小的若知是徐爷驾到,便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造次啊!”
梅士奇怒极反笑:“照你这般说,寻常百姓就该任尔等鱼肉了?”话音未落,突然一掌拍在身旁石狮上,那石狮“喀喇”一声,竟被震下半边脑袋来。众泼皮见状,个个面如死灰,有几个竟吓得昏死过去。
梅士奇忽从腰囊里掏出一叠文书,掷于范剑面前:“这十八张状纸,张张载着你的恶行。《尚书》有云: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你且自求多福吧!”
范剑见那状纸上鲜红的手印密密麻麻,顿时瘫软在地,裤裆竟湿了一片,仍在挣扎求饶:“梅师傅,梅爷爷……”
此时忽闻一声清朗长笑,徐占魁大步而来。但见他虽经恶战,步履却仍沉稳如山,抱拳笑道:“一别经年,师兄风采更胜往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