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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踪茶影

共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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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谢绍尧眉头深皱,正欲启齿,乾隆却抬手止住:“罢了罢了,此事改日具奏,折善而从。”

微顿又道:“谢爱卿,朕还有一事相问。”

谢绍尧躬身:“臣恭听圣谕。”

乾隆轻笑道:“厉龙死前,可有遗言?”

谢绍尧略一沉思,道:“他说——‘江湖永无宁日。”

乾隆龙威燕颔:“江湖?朕的江山,岂容江湖草莽兴风作浪?”

他缓缓起身,龙袍翻动,不怒自威:“谢爱卿,朕再赐你一道秘旨。”随即提笔疾书,书毕装匣。侧旁内侍捧过金漆密匣,谢绍尧神色一凝,双手接过,仿佛一种沉甸甸的仔肩压入心中。

乾隆负手而立,面上赫斯之威凝然,低沉地道:“江湖之中,逆子贼臣不乏其数,暗流涌动,朕要你——‘见龙’即斩。”

后四字铿锵带愤,透着不可抵御的铁令和一种铲除叛党的决绝。

谢绍尧毅然接旨,退出养心殿。紫禁城的朱红高墙,在夕阳的映射下,投出深沉的阴影。谢绍尧紧握秘旨,微微低头凝视,心中隐隐升起一股寒意。

凝神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呼声:“谢将军!”

谢绍尧止步,回头观望,见朱射斗踏青石地砖疾步而来:谢将军,方才殿内……”

谢绍尧竖指嘴边,“嘘”地示他噤言。二人谨步向前,直至宫门外,朱射斗才低声说道:“和珅那厮,堂上拱火,推波助澜,莫不是盯上咱们了?”

谢绍尧习以为常地冷笑道:“他生性如此,随他去便是。”

朱射斗眉头一皱,疑虑重重地道:“皇上既赐你‘见龙’二字,为何又要你‘见龙’即斩?”

谢绍尧长叹,深沉目光中透着一股坚毅,缓缓道:“江湖之中,有人自称‘苗龙’,暗中结党营私,意图起义谋反。皇上这是要我去清剿这些叛党余孽。呵呵,所谓伴君如伴虎啊,圣意难却,自是慨然允诺。”

朱射斗倒吸一口凉气:“江湖局势变化多端,我们身为一介武夫,还是朝廷命官——责有攸归,任重道远呐。”

谢绍尧攥紧秘旨,神色复杂,心事重重,喟然说道:“江湖恩怨,终究难了。”

这日早朝,朝中文武百官齐聚殿堂,谢绍尧矗立殿心,朝着乾隆皇帝稽首道:“皇上,我黔中大地强匪猖獗,叛贼屡兴,臣自请出宫,回我桑梓之地创办‘见龙武馆’,一来可以培育出更多人才为家国效力,再则可以抽身助朱射斗将军平那些猖獗一时的乱臣反贼,望皇上……。”

话未说完。和珅步出扰道:“谢将军,你身为御前侍卫,主责是保护皇上周全,你这班越俎代庖,莫不是想要——逆天行道……”

乾隆摆手,厉喝道:“和珅,你这就言重了,朱射斗总兵镇守黔湘川三地要塞,三界暴徒横行,正缺襄助。”

转脸面对谢绍尧:“谢爱卿,朕正有此意,准了。”

谢绍尧满心欢喜,立行跪拜之礼:“谢皇上,微臣绝不负圣上亲赐的‘见龙’二字深意。”

退朝后,谢绍尧立即收拾行装,与朱射斗快马加鞭返回贵州。

二人不辞劳苦,一路奔波,终在贵阳府分道扬镳。

夕阳西沉。

金色的阳光在开州湖的湖面上铺开细碎的涟漪,连绵的山川仿佛披上了绸缎做的红披风,三五成群的归鸟驮着霞光掠过水面,它们的翅膀被霞光映射,像是镶了金边,活像是缀着珍珠的丝绒披帛。

远处的山峦仿佛打翻了调色盘,翠绿的松柏与橘红的余晖交融成斑斓织锦。松柏林间,忽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蹄声很快穿过松林,便来到了永兴镇。道路两侧,吊脚楼鳞次栉比,檐角悬挂的苗家铜铃随风轻响。

“谢将军回来了。”

随着街邻一声爆喝,街坊们纷纷驻足,夹道相迎。

永兴镇虽小,却是贵阳府开州要冲。商贾云集,三教九流混杂。

谢绍尧翻身下马,卸下腰配御赐雁翎刀,目光扫向人群淡淡一笑,抱拳道:“各位父老乡亲有心了。”

为了和热情的相亲们零距离接触,谢绍尧牵着马走过夹道,径直来到一座富饶的庭院前,门楣上横匾“谢府”二字略呈淡黄。谢绍尧神色庄严,缓缓说道:“想我谢府偌大房舍,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他忽地一跃而起,手起刀落,镶着“谢府”二字的匾额,顿时被他劈成两半,疾落地上,看得众人目瞪口呆,窃窃私语。

一个老叟上前,惊诧莫名地道:“谢将军,谢府乃是你爹的百年心血,你怎忍这般糟蹋?”

谢绍尧旋身落地,对着四周街坊邻居拱手:“各位父老乡亲,谢某这是要辞旧迎新,换掉这陈旧牌匾。”

他巨掌一翻,马背上驮着的那块匾额旋然飞起,巧妙地嵌在了门楣之上。朗朗流露出“见龙武馆”四个金字。

匾额悬于朱门之上,通体鎏金,映着日光便如一条金龙盘踞檐下。咋看时,鎏胎上四字笔力浑厚处似有千钧之力,转折间却又透着三分飘逸,正是乾隆皇帝御赐亲题的风范。匾缘九条龙纹张牙舞爪,龙须以金丝捻就,龙睛嵌着红宝石,活灵活现似要破匾而出。最妙的是,右下角金印拂动,正是乾隆御笔所书。

大伙惊望,面面相觑。人人称妙,赞不绝口。

老叟“哈哈”一笑:“当真妙哉,谢将军不愧是广纳天下武学的奇人,曾经历尽艰辛走南闯北拜师求艺。如今却成了我们永兴镇人民的骄傲与希望,你看那乾隆大帝亲赐的匾额,九龙盘绕,灼灼生辉。看来我们永兴镇是要变天了。”

朱门开时,民众们一涌而进,争先恐后地帮着打整院内许久无人居住的院落。

青砖甬道积满枯叶,雕花门廊蛛网密结。昔日戏台坍了半边,金漆屏风蒙尘斜倚。

民众们挥帚掠起雀群,有老妇认真擦拭着褪色的琉璃窗棂。

谢绍尧叹息惊动了梁间栖鸦。这荒废的豪院,仿佛连时光都滞在了这泛黄的黄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