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梅士奇心头一动,忽然想起爱妻清欢生前曾提过,城西三十里处有一座废弃的古寺,名为“静心寺”,早年曾被山匪占据,后来山匪被剿,便一直荒着。那日她掷册时,曾含糊提过一句“静心寺藏着逆党根基”,当时情况危急,他未曾来得及细问,如今想来,她口中秘地,多半便是此处!
他当下直言道:“陛下,草民倒想起一处地方——城西三十里的静心寺。那寺荒废多年,地处偏僻,极易藏人藏物,夫人杜清欢生前,曾隐约提过此处与逆党有关。”
乾隆眼中精光一闪,拍了拍檀香扇:“好!朕果然没找错人。徐占魁已率数十御前侍卫前往城西排查,朕听闻你武艺超群,特来寻你同去。”
梅士奇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决绝:“草民愿往!只是……”他望向后园坟头的方向,语气软了几分,“容草民与故人说句话。”
乾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虽未瞧见那抔新坟,却已猜到几分,微微颔首:“准了。朕在此处等你。”
梅士奇快步走到清欢坟前,双膝忽然一软,“噗通”砸地,深深一揖道:“清欢,陛下亲来召我查案,静心寺乃是逆党秘地,今日便去端了他们的老巢。你且等着,我必为你报得血海深仇,为你洗冤屈,为朝局除害!”
此刻,徐占魁正泡着浓茶,视茶如命的乾隆当即便问:“此何茶也?”
徐占魁诚惶诚恐,跪地回道:“回皇上,此乃微臣的家乡茶,系微臣的师兄梅士奇从家乡捎来!”
乾隆听罢,顿时哈哈笑道:“爱卿家乡既有如此好茶,朕非亲口一品不可,朕只是路过,却被独特的茶香引进。”
徐占魁闻言,甚是欢喜,能为皇上沏上一口家乡的茶,那是无上荣幸。急忙沏茶敬奉,乾隆呷了一口连连称赞:“好茶,好茶。实乃天下少有的好茶。真是南方茶叶甲天下,此茶又甲南方矣!”
君臣二人把盏言欢。徐占魁道:“此乃皇上恩赐的紫砂茶杯,泡上我家乡的茶,更是爽口沁心,相得益彰。”
二人笑逐颜开,开始高谈阔论,谈起了茶道。乾隆好奇问道:“听爱卿之前常有提起,爱卿的师兄梅士奇不但泡得一手好茶,且还武艺超群,其超凡武艺能与爱卿相提并论。虽然令师兄为朝廷马首是瞻,但朕却从未见识过他的身手与泡茶技艺,倒是令朕翘首以盼。”
“皇上,为今得以破案为重,待解除一切后顾之忧,皇上若不嫌弃,草民定当亲自给您泡茶解乏。”梅士奇款步从后院走来。
徐占魁起身,拉过师兄梅士奇道:“师兄,皇上一向求才若渴,今日得以一睹圣上龙体,幸甚至哉。”
梅士奇正要跪拜行礼,却被乾隆皇帝相托道:“今日乃朕微服出巡,无需行君臣之礼。”
乾隆皇帝微顿又道:“此番你们师兄弟二人大功在即,朕铭记于心,不过关于令爱妻清欢一事,不知梅爱卿是否想通了?”
梅士奇躬身道:“草民想通了。为国除奸,为先人复仇,纵有牺牲又有何妨?此乃分内之事。”
乾隆点了点头,眼中赞许之色一闪而过。他身后一名侍卫上前,低声道:“陛下,时辰不早了。”
乾隆“嗯”了一声,对梅士奇道:“走吧。”
三人一行,出了贵州会馆,街上晨雾未散,行人稀少。乾隆看似闲庭信步,脚下却极快,两名侍卫一左一右,将他护在中间,目光如鹰,扫视着四周。梅士奇跟在身侧,只觉这帝王虽未着龙袍,周身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度,却比任何仪仗都更令人心折。
一路无话,行至城西一处僻静的巷子口,只见巷内早有十余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銮仪卫肃立等候。为首一人,正是銮仪卫新的指挥使徐占魁。他见乾隆亲至,大惊失色,连忙率众人单膝跪地:“臣等参见陛下!不知陛下驾到,臣罪该万死!”
乾隆摆了摆手,沉声道:“免礼。事关机密,不必多礼。梅士奇,你且与徐大人说说静心寺的情形。”
梅士奇将静心寺的方位、地形以及杜清欢生前的猜测一一说明。徐占魁听后,脸色凝重,道:“陛下,此地臣已派人探查过外围,并无异常。但越是如此,越说明其中有鬼。”
乾隆道:“不必声张。你率一队人马,从正面佯攻,吸引其注意力。梅士奇,你轻功卓绝,从后山潜入,查明寺内虚实,若有机会,便放一把火,扰乱其军心。”
“臣(草民)遵旨!”徐梅二人齐声回应。
分派已定,众人立刻行动。徐占魁率队从大路浩浩荡荡而去,而梅士奇则随着乾隆和另一名侍卫,绕至后山。后山山势陡峭,荆棘丛生,但梅士奇如履平地,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中。乾隆立于山巅,负手远眺,仿佛能看到那座沉寂古寺下的暗流涌动。
静心寺内,果然暗藏玄机。庙宇虽已破败,大雄宝殿的佛像后却别有洞天。一条密道直通地下,里面灯火通明,兵器架上刀枪剑戟林立,粮仓内米粮堆积如山。数十名黑衣人正在此操练,杀气腾腾。
一名面容阴鸷的汉子,正是二皇子的心腹,外号“鬼见愁”的罗煞,他正对着一幅地图,与几名头目商议。
“……明日三更,待徐占魁的人马被引至城东,我们便趁机挟天子以令诸侯。届时京城大乱,我等便可里应外合,大事可成!”
话音未落,忽闻头顶瓦片一声轻响。罗煞脸色一变,厉声道:“有奸细!”
梅士奇凌空掠下,一击不中,已飘然落地,长剑在手,剑尖斜指,冷笑道:“罗煞,你等逆贼,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罗煞认出了他,狞笑道:“好个梅士奇!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弟兄们,给我上,杀了他,祭奠死去的弟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