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梅士奇身形极快,一个旋身转到了壮汉背后,头向着他膝弯一顶,壮汉踉跄差点倒地,随后徐占魁跳出,一脚踢向壮汉后心,汉子顿时来了个“恶狗吃屎”,牙齿啃在石锥上,当即掉落两颗,疼得“哇哇”怪叫,骂骂咧咧,抚嘴便跑。
日头渐烈,永兴镇口的牌坊在地上投下浓重的阴影。梅士奇与徐占魁并肩而立,望着那几个黑衣汉子狼狈逃窜的背影,目光凝重。
“占魁。”梅士奇收起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方才那几名使戟的汉子,招式狠辣,进退有据,绝非寻常江湖路数。那一招‘双龙出海’,分明是边军惯用的破阵戟法。”
徐占魁微微颔首,右手不自觉地抚过腰间剑柄:“师兄好眼力。此人步法沉稳,发力刚猛,必是在军中历练多年的老手。洋人竟能网罗这等人物,其势不容小觑。”
二人说话间,已牵着马缓步走入镇中。永兴镇依山而建,路两侧木楼错落,本该是热闹非凡的市集,此刻却显得格外冷清。偶有行人经过,也都是低头疾走,不敢与他们对视。几家商铺半掩着门,掌柜的从门缝中偷偷张望,神色惶恐。
“看来洋人已将这镇子牢牢掌控。”梅士奇低声道,目光扫过街角一处新设的岗哨,那里站着两名持刀的黑衣人,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过往行人。
徐占魁冷哼一声:“汞矿乃朝廷命脉,岂容外邦染指。只是不知他们究竟来了多少人,矿场如今是何光景。”
二人寻到镇中一家名为“悦来”的客栈,将马匹交给战战兢兢的店小二,要了一间二楼的客房。房间窗户正对街市,可将大半永兴镇尽收眼底。
徐占魁凝望窗外,长叹道:“你看那道红色门楣,便是我家。今日不同往日,肩挑重任,临近家门口也只能彷徨其外。”
梅士奇关好房门,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地图在桌上铺开。图上山川河流描绘精细,一处朱砂标记格外醒目,道:师弟无需愧疚,待办完这趟差事,我便与你归家痛饮他三天三夜。”
微顿又道:“这是我托人绘的永兴汞矿的矿脉图。”他边说,边指着朱砂标记处,“三日前,我收到乡民密报,说有一伙洋人带着大批人手进驻矿场,驱散了所有矿工。我本打算今日前去查探,恰好遇上了你。”
徐占魁仔细端详地图,眉头紧锁:“矿场位于山谷之中,四面环山,只有一条路可通。若被他们守住入口,便是易守难攻之势。”
梅士奇指着图上几处标记道:“不仅如此。这些是矿洞入口,据说深达地底数百丈,内中岔路纵横,如同迷宫。洋人既敢深入此地,必是有所依仗。”
正说话间,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二人大吃一惊,对视一眼,悄声来到窗边,轻轻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
只见街上来了十余骑,为首的是个金发碧眼的高大男子,身着剪裁合体的西洋礼服,外披一件黑色斗篷,腰佩一柄细长的西洋剑。他身后跟着的,除了方才在镇口交手过的那些黑衣人,还有几个同样金发碧眼的洋人,个个目光锐利,气势不凡。
“那就是史密斯。”梅士奇低声道:“洋人商队的头领。他身边那个红头发的,叫詹姆斯,据说是他们的护卫长,身手很是不凡。”
徐占魁目光锁定在史密斯身上,只见他端坐马上,神态倨傲,正用生硬的官话对跪在街心的一个老者训话:
“王镇长,我再给你三天时间。若是还不能说服矿工们回来上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老者连连叩头:“史密斯大人,不是小老儿不尽心,实在是矿工们都怕了呀!前日李老四在矿洞里莫名其妙地死了,昨日张老三又断了腿,大家都不敢再下矿了......”
史密斯冷笑一声,拨转马头,不再理会老者的哀求。他目光扫过街道,忽然在悦来客栈方向停顿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才策马离去。
待洋人走远,梅士奇和徐占魁才离开窗边。
徐占魁沉声道:“看来他们已经注意到我们了。”
梅士奇点头:“无妨,既来之,则安之。今夜我们便去矿场一探究竟,看看这帮洋鬼子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是夜,月暗星稀。二更时分,两条黑影悄无声息地跃出悦来客栈的后窗,如同鬼魅般穿行在永兴镇的小巷中。梅士奇一袭黑衣,铁骨折扇插在腰间;徐占魁则是一身深蓝劲装,三尺七寸的长剑负在背后。
二人避开几处岗哨,很快来到镇外。沿着山路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山谷中隐约可见点点灯火。
“那就是矿场了。”梅士奇低声道。
二人借夜色掩护,悄然攀上山崖,伏在一块巨石后向下望去。
只见山谷中灯火通明,数十名黑衣人来回巡逻,戒备森严。矿洞口处架起了木制的岗楼,上面各站着两名弓箭手。更令人心惊的是,矿场中央的空地上,摆着几门黑黝黝的火炮,炮口正对着入口方向。
“连火炮都运来了,好大的手笔。”徐占魁倒吸一口凉气。
梅士奇目光凝重:“看这阵势,强攻绝非上策。需得想个法子混进去。”
正观察间,忽见矿洞中走出一群人,为首的正是史密斯和詹姆斯。他们身后跟着几个洋人,手中都提着奇怪的器械——铜制的圆盘上刻满刻度,中心一根指针微微颤动。
“他们在测量矿脉。”梅士奇低声道,“看来这些洋人所图非小,不仅要盗采汞矿,还要摸清整个矿脉的走向。”
突然,詹姆斯猛地抬头,犀利的目光直射二人藏身之处。梅士奇心中一凛?急忙按下徐占魁的头,二人紧紧贴在岩石后。
“被发现了吗?”徐占魁悄声问。
梅士奇微微摇头:“未必,但此人警觉性极高,不可久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