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得手之后,贼人将抢来的配囊往怀中一塞,转身便跑,其动作之敏捷,丝毫不亚于山林间那些躲避鹰隼的野兔狡狐。他对这一带复杂如蛛网般的巷道烂熟于心,认准一个狭窄巷口,身子一低,“哧溜”一下便钻了进去,速度奇快无比。
徐占魁落地生根,脚下青石板“喀”的一声微裂。见女子将要摔倒,伸出蒲扇般的大手,轻轻一带,便将其扶稳。那女子惊魂未定,浑身筛糠般颤抖,嘴唇翕动像要道谢,徐占魁哪还听得去这些感激之辞。绝不能让那胆大妄为的畜生逃走,今日他敢当街行抢,指不定明日便会杀人越货。侠者当为,乃“以义制利。”此等祸害,若不剪除,他日必遗患无穷。
“姑娘站稳!”徐占魁话音未落,足下早已发力。他内功深厚,“千斤坠”功夫炉火纯青,此刻反其道而行,真气由沉凝化为奔流,灌注于足少阴肾筋——正是谢绍尧所传的“八步赶蟾”的秘要。只见他脚下猛地一点,坚硬的青石板上竟留下一个浅浅的踏痕。身形如离弦之劲弩,又如一匹追风逐电的骏马,裹挟着一股刚猛的劲风,朝着那贼人逃遁的巷子疾追而去。带起的疾风卷起地上的残雪落叶,声势惊人。
果不出徐占魁所料,这贼人确系此地惯犯,对这一带胡同巷陌了如指掌。只见他左一拐,右一绕,专挑那些逼仄、曲折、杂物横生的陋巷钻行,身形在屋角、柴堆等偏巷穿掠如风。如泥鳅般滑溜,显是平日里早已踩熟了路径。徐占魁虽然轻功卓绝,力大势沉,在这狭窄复杂的巷道中也难免会受阻滞。
两个身影一逃一追,在盘旋的古巷中穿行。过风带落周遭雪凝,冻硬的窗纸被劲风扫的“唰唰”作响。不过盏茶功夫,两人已奔出半里有余。徐占魁渐渐逼近,口中喝道:“贼子,还不束手就擒?”
贼子拼命奔逃,听见脚步声逐渐迫近,心中越发慌乱,脚步不停,却扭头向后一瞥,眼中闪过一缕狡狯与凶狠。他不在选择平坦巷弄,挑了条更破烂衰败,几乎被两旁摇摇欲坠的危墙夹住的窄道深处冲去。
徐占魁紧紧咬住,毫不犹豫,如影随形般追入。又追出二三十丈,贼人身影陡然挺住,徐占魁也随之刹住脚步,凝神一看,不由心中冷笑,暗道:“天助我也。”
原来,这条巷子竟是个死胡同。尽头处的墙,斑驳不堪,高达丈余,那墙头残雪覆盖,枯草摇曳。左右更是断壁残垣,无处可攀。这是兵法中的“绝地。”也是江湖人眼中的“口袋阵。”
徐占魁堵住了唯一的出口,高大身躯如岳峙渊渟,稳稳扎在巷口丈外,他并未急于上前擒拿,反而气定神闲,负手而立。将这死胡同上下左右反复扫视一遍。确认这死胡同里再无他人,也不再有藏匿之处,心中大定:“瓮中捉鳖,手到擒来!”
此刻。巷子里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徐占魁深吸一口寒气,喝道:“朗朗乾坤,竟敢无视王法?今天你徐爷得给你点眼色瞧瞧,不然你真不知道什么叫做天高地厚。”他踏前一步,并未急着动手,但那如山的气势已然迫压过去,衣袍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罡气散发开来。显是含而不露,引而不发,却更具压迫感。
贼人被逼入绝境,背靠冰凉刺骨的墙壁,面对徐占魁那杀气腾腾的雄驱,心中如翻江倒海。徐占魁见他迟迟不肯交出绣囊,且也无束手就擒之意。不由冷笑一声,道:“真是冥顽不灵。”知道这厮是困兽犹斗,他不再废话,当下双臂微沉,力贯于腰,便要上前施展“三十六路缠丝擒拿手。”三招两式下必能拿下这贼子。
却在此时,贼人不惧反笑,轻松伸了个懒腰,道:“这位爷,看你也是一条汉子,可别猫拿耗子,多管闲事,免得打肿脸充胖子折损了自家威风。”
徐占魁反被弄得气冲斗牛,“简直狂妄,竟敢这样对你徐爷说话?”
小偷越发狂妄地道:“我可没兴趣知道你是哪根葱?但我保准说出我的名号,管给你吓出尿来,你可站直腰听好了,我范剑可是梅爷的人。在这马桑坪一带,谁敢不给梅爷面子那便是自讨没趣,若是识相的,赶紧滚蛋,惹恼了你范爷爷,今儿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贼子敢情是仗着梅师兄名号才敢这般大胆,真是无法无天。暗想梅师兄一身光明磊落,怎会和这样的跳梁小丑结朋道友?即便真是真是这样,也绝不让这火人在大清律法下这般胡作非为,当下“哈哈”笑道:“范小儿,死到临头还在狐假虎威,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你家梅爷我认识,他可不会跟你这般鸡鸣狗盗之人呼朋唤友,今日但凡你交出那女子绣囊,我便不跟你计较,若再执迷不悟,我定取你首级。”
小偷见这眼下之人硬得像块石头,不如平时那些人一唬就怂,屡试不爽。今日虚声恫吓,便不起用,随即双掌击合,“啪啪”拍了两下,巷子口处,“呼啦”一下竟集结了百十号人,各式各色,鱼龙混杂。他们手持枪棍,面色狰狞。架势要将徐占魁撕成碎片。
范剑将方才抢来的绣囊抓在眼下晃悠,狂妄地道:“你要的东西在这儿,有本事来拿呀。范爷今日向你保证,断要你出不了这个巷口。”
徐占魁怒不可遏,看来平日里没少人在此落幕,若不打其嚣张气焰,这马桑坪日后哪还有安宁之日?
他二话没说,一个箭步向前,长剑挥舞中,已然一剑击向范剑胸脯。范剑多少有些根底,这平平一式,只在挪脚之间便已闪开,伸手从右翼的废墟里拔出潜藏的刚刀,出刀如灵蛇出动,倏地反击徐占魁的左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