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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踪茶影

共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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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而此刻的太和殿内,乾隆正端坐在龙椅上,手中捏着李大人呈上来的遗诏副本,指尖在“传位于二皇子”六字上反复摩挲,眉峰间凝着一层深不见底的阴云。殿内静得可怕,文武百官皆垂手侍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触怒龙颜。

“徐占魁还未到?”乾隆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的威严,压得殿内空气都似凝固了。

“回圣上,徐大人已在殿外候旨。”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

乾隆颔首:“宣他进来。”

殿门缓缓推开,徐占魁昂首步入,一身青衫,虽面带风尘,却身姿挺拔,走到殿中,双膝跪地,高声道:“臣徐占魁,奉旨觐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乾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扫过他肩头未愈的伤痕,缓缓开口:“徐占魁,断魂崖之事,你且细细道来,不得有半分隐瞒。”

徐占魁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龙椅上的帝王,将那日断魂崖的激战、墨先生的逆谋、杜清欢的牺牲,还有账册与遗诏的来龙去脉,一一娓娓道来。当说到杜清欢掷册坠崖时,他声音微微发颤,殿内文武百官皆面露动容。

而贵州会馆的后园里,梅士奇已重新握住了长剑,剑光在晨雾中一闪,劈开了漫天槐叶。他的身影立在孤坟前,被晨光拉得很长,似一柄未出鞘的残剑,静候着风雨再起——他知道,清欢的仇,朝局的乱,都还没完,他不能倒下。

夕阳渐渐西斜,会馆的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老槐树上的归鸟叽叽喳喳地叫着,却衬得庭院愈发寂静。梅士奇收剑入鞘,望着坟头的雏菊,轻声道:“等我。”风过槐叶,似在应和。

不觉半月已过,京郊的风渐添了几分秋意,吹得贵州会馆的槐叶落了满地。梅士奇眉宇间的悲戚虽未全消,却已敛去了几分颓唐,往日涣散的发髻束得齐整,素色长衫浆洗得干净,腰间长剑的剑鞘虽仍带着尘迹,却已不见半分锈斑——每日清晨的剑光,早已将那层死气沉沉的滞涩磨去,只剩淬火般的沉凝。

这日天刚破晓,他取了件半旧的青布短打换上,将长剑斜挎腰间,又从案头取了张画着二皇子形貌的草图,指尖在纸页上顿了顿,终是叠起塞进衣襟。清欢坟头的雏菊开得愈发盛了,晨露沾在花瓣上,像极了那日她鬓边簪花时的晶莹。他立在坟前,低声道:“今日便去城西贫民窟查探,听说那里近来有可疑人物出没,许能查获些关于二皇子的端倪。你且等着,我必寻到些线索。”

话音刚落,忽闻会馆大门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接着是门役压低了的惊呼声:“这位大人……您……”

梅士奇眉头一皱,心下纳罕。这贵州会馆虽为黔籍官员落脚之处,却素来清静,除了徐占魁偶尔派心腹来送些讯息,少有外人登门,更不必说惊动门役的人物。他提气掠过长廊,足尖点在廊上,悄无声息地隐在廊柱之后,目光望去,却见大门缓缓推开,走进一人来。

那人气宇非凡,身着明黄色常服,绣着暗纹的龙形在晨光中若隐若现,腰间系着玉带,手持一把檀香扇,虽未穿龙袍,却自带着一股九五之尊的威仪。身后跟着两名便服侍卫,身形挺拔如松,腰间虽未佩刀,却目露精光,周身气息沉凝,显然是内家好手。

正思忖间,却听那人开口,声音清朗中带着几分闲适,不似太和殿上那般威严,却仍自有分量:“不必惊动旁人,朕只是路过,闻得院内茶香清冽,想进来向徐大人讨杯茶喝。”

门役早已吓得脸色发白,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草民……草民参见圣上!”

“圣上”二字一出,梅士奇浑身一凛,便知此人乃当今圣上乾隆!他万万没想到,帝王竟会微服至此,还偏巧在他要出门查案之时。当下不及细想,便要上前参拜,却见乾隆摆了摆手,笑道:“免了,朕今日是私访,不是摆驾。你这会馆里,可有懂茶的?”

话音刚落,乾隆的目光已越过庭院,落在了廊柱后的梅士奇身上。那目光似有穿透力一般,直看得梅士奇心头一紧——这帝王的眼神,既带着审视,又藏着几分探究,仿佛能看透他心底的伤痛与隐忍。

梅士奇知道躲不过,索性迈步走出,躬身行礼:“草民梅士奇,参见陛下。”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却难掩话音中的几分沙哑。

乾隆见他一身短打,腰间佩剑,神色虽恭谨,却无半分谄媚,眼中的探究更甚:“你便是梅士奇?徐占魁把你常挂嘴边,将你夸得天花乱坠,说你剑法通神,侠肝义胆,怎么今日见了朕,倒似有些拘谨?”

梅士奇垂首道:“陛下天威,草民一介布衣,不敢造次。”

乾隆笑了笑,举步向庭院深处走去,目光扫过那棵老槐树,又落在后园方向,似是无意般问道:“徐占魁说你染了风寒,需静养调理,怎么瞧着,倒像是要出门的模样?”

梅士奇心头一紧,知道帝王早已看穿他的托词,当下也不隐瞒,直言道:“草民不敢欺瞒陛下。断魂崖一案未结,二皇子踪迹不明,朝中余逆未除,草民实难安心静养,今日正要出去查探线索。”

乾隆闻言,停下脚步,转身望向他,檀香扇在掌心轻轻一扇,沉声道:“你倒坦诚。朕问你,杜清欢以性命护下的账册,你可知其中最关键的是什么?”

梅士奇一怔,随即道:“账册之上,记载着镇国公与二皇子勾结,私吞军饷、暗中招兵买马的罪证,更牵扯着三位朝中大臣,与逆党互通声气。”

“不错。”乾隆点头,语气沉了几分,“可你不知,那账册最后一页,还写着一处秘地,乃是二皇子囤积粮草兵器之所。徐占魁昨日在殿上提及二皇子屯粮密址,朕今日来,便是想问问你,这秘地,你可曾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