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快走!往西山方向!”梅士奇伤心地抱起杜清欢,对众高呼。
徐占魁强撑着起身,拾起大刀,沉声道:“快走,我在此等苏姑娘以拦截追兵。”
“不行,你伤势太重!”卢婉清急道:“我与你一同等候苏姑娘!”
傅恒心下一横:“梅师傅夫妇伤得不轻,不如让他俩先走,我们仨且先挡住敌人,等苏姑娘来了,随后便跟上!”
梅士奇知道事态紧急,留下反而是大家累赘,便不再迟疑,抱着爱妻杜清欢,足尖一点,向西山方向疾驰而去。徐占魁会同傅恒及卢婉清一同转身,迎向追来的銮仪卫。
銮仪卫指挥使见三人拦路,嗤笑一声:“傅恒,你乃一介文生,来参什么热闹?既然如此不知死活,那便给我杀光他们!”
数名銮仪卫当即挥刀扑来,徐占魁与卢婉清背靠背站着,虽已重伤,却依旧眼神坚定。徐占魁大刀一扬,劈向为首者,卢婉清则短匕翻飞,专挑破绽。
激斗间,銮仪卫指挥使忽然大唱:“各位,你们等的苏轻寒姑娘来不了了,说来还得感谢她,若不是她与那条‘月牙毒王’鱼死网破,同沉大海,我也不会这么快追上你们。”
“畜生。”
徐占魁大吼。后背旧伤再次迸裂,鲜血浸透衣袍,动作渐渐迟缓。一名銮仪卫趁机一刀劈来,徐占魁避无可避,眼看便要中刀,卢婉清猛地扑过来,替他挡下这一刀,短匕同时刺入那銮仪卫的咽喉。
“婉清!”徐占魁惊呼一声,抱住受伤的卢婉清,眼中满是血丝。
卢婉清嘴角溢出鲜血,却微微一笑:“我没事……快……快走……”
就在此时,傅恒忽然一声大喝,手中短刀掷出,直取銮仪卫指挥使,随即拉着徐占魁与卢婉清,转身便逃:“走!”
指挥使侧身避开短刀,怒喝:“追!一个都别放过!”
三人一路狂奔,身后的追兵紧追不舍。梅士奇抱着杜清欢,虽已奔出数里,却始终不敢停歇,西山的轮廓已在前方隐约可见,可杜清欢的气息却越来越微弱,肩头的毒纹已蔓延至胸口。
“清欢,坚持住,马上就到西山了,我们就能找到九叶还魂草了……”梅士奇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
可就在此时,前方忽然出现一道黑影,拦在了路中央。梅士奇急忙驻足,长剑握紧,却见那黑影转过身来,竟是一名身穿灰袍的老者,面容枯槁,双眼浑浊,手中拄着一根拐杖,杖头雕刻着一朵黑色的莲花。
“你是谁?”梅士奇沉声问道。
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朽木:“老夫墨先生。”
“墨先生?”梅士奇心头一震,想起那白衣书生临终前的话,“是你授意銮仪卫伪造圣旨?”
墨先生微微点头,目光落在杜清欢怀中的账册上,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账册,交出来吧。”
梅士奇心中一凛,将杜清欢护得更紧:“你究竟是谁?为何执意要夺账册?”
墨先生冷笑一声,拐杖猛地一顿,地面竟裂开一道细纹:“老夫是谁,你不必知晓。今日这账册,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说罢,拐杖一扬,数道黑影从两侧林中窜出,皆是黑衣蒙面,手中兵器诡异,正是先前追杀他们的影杀卫!
梅士奇看着围拢过来的影杀卫,又看了看怀中气息奄奄的杜清欢,他心头既焦虑又愤恨。身后的銮仪卫追兵也已越来越近,步履踩出的沙沙之声,就如死神的脚步在靠近他们,梅士奇四周环顾,只觉陷入了绝境。
墨先生缓缓走上前,眼中满是胜券在握:“梅士奇,你纵有一身武艺,今日也插翅难飞。交出账册,老夫可以给你一个痛快,也让这小姑娘少受些痛苦的折磨。”
梅士奇握紧长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厉喝道:“我不管你是谁,但凡我妻子有半点散失,我定让你碎死万段。”他知道,今日之事,唯有死战到底。可就在此时,杜清欢忽然睁开眼睛,虚弱地抓住他的衣袖,低声道:“梅大哥……账册……账册里……藏着一个秘密……关于……关于皇宫的……”
话音未落,她便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墨先生闻言,眼中精光暴涨,急道:“什么秘密?快说!”
梅士奇心中一震,刚要开口,却见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比銮仪卫的追兵更快更急,伴随着一声清越的呐喊:“墨老贼,速速放下屠刀!”
墨先生脸色一变,回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者身披白袍,手持一杆银枪,正是直隶总督麾下的大将,卢婉清父亲的旧部——赵云峰!
“是赵将军!”卢婉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与徐占魁、傅恒已追了上来,脸上满是惊喜。
墨先生见状,脸色阴沉如水,冷哼一声:“算你们运气好!”说罢,拐杖一挥,“撤!”
影杀卫闻言,当即如鬼魅般掠入林中,消失不见。墨先生也转身,身形一晃,便融入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账册之事,老夫不会善罢甘休,三日之后,西山断魂崖,老夫等着你们!”
赵云峰带着人马赶到,翻身下马,对傅恒抱拳道:“傅大人,末将奉李总督之命,前来支援,幸不辱命!”
傅恒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赵将军来的正是时候。”
梅士奇抱着杜清欢。神色呆滞,心中满是绝望,因为杜清欢因毒性发作,业已奄奄一息,污血从嘴角慢慢浸出,仿佛没了生命体征。
梅士奇的手臂死死箍住妻子尚存余温的身体,指节捏得“格格”作响。他的身体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整个人塌陷在失去的剧痛之中。
他的脸颊紧贴着杜清欢冰凉的额角,浑浊的泪混着她嘴角不断渗出的污血,在衣襟上洇开暗红的斑驳。双眼空洞地大睁着,映不出半点光亮,只有无边无际的荒芜。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破了的风箱。他笨拙地用袖子去擦她下颌的血迹,可那污色越擦越漫,浸透她苍灰的皮肤。
“清欢……”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磨着血肉,“你答应过我……要同生共死的……你定要挺住……我一定会救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