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出宫门时,日头西斜,徐占魁直奔军机处取了银两和腰牌,又回寓所换了身青色长袍,将令牌和密令贴身藏好,腰间剑长三尺七寸,剑鞘是鲨鱼皮所制,剑柄缠着黑色丝绦,剑身虽无纹饰,却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一切收拾妥当,他翻身上了军机处备好的乌骓马,只对马夫说了句“往西南,日夜兼程”,便策马奔出了北京城。
乌骓马是千里良驹,徐占魁更是自幼在山地长大,骑术精湛。一路南下,他只在驿站稍作歇息,换马不换人,白日里风餐露宿,夜晚则借着月光赶路。途经河北、河南时,秋意渐浓,树叶落得满地都是,马蹄踏上去沙沙作响;入了湖北,山间雾气渐重,清晨时分,官道旁的草叶上凝着白霜,沾湿了他的裤脚;到了贵州境内,地形愈发崎岖,山路蜿蜒如蛇,两旁的竹林密不透风,偶尔有山民背着竹篓经过,见他一身风尘,胯下骏马,只当是赶路的商人,并未多问。
这日黄昏,徐占魁终于抵达开州城外。城门楼上的“开州”二字已有些斑驳,城门口的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树下几个孩童正追逐嬉戏。他勒住马缰,望着熟悉的城门,心中一阵酸楚——自离乡为官,投身军旅,虽时日不长,但瞅着家乡一切,还是那么的惬意。
正出神间,忽听得身后有人熟悉声音朗声喊道:“前面可是占魁师弟?”
徐占魁回头,只见师兄梅士奇正在三丈外深望着自己。徐占魁离乡入京时,便是他亲自送的行。
“师兄!”徐占魁又惊又喜,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与梅士奇相拥,惊奇问道:“你怎么会在此处?”
梅士奇雀跃地笑道:“我昨日听驿站的人说,有个京城来的官差骑着乌骓马,一路往开州赶,看那描述,便猜是你。今日一早便来城门等候,果然把你等着了。”
他上下打量着徐占魁,眼中满是欣慰,继又说道:“许久不见,你倒是愈发英武了,只是这风尘仆仆的样子,定是有甚急事?”
徐占魁叹了口气,道:“此事说来话长,咱们找个地方详谈。”
梅士奇领着徐占魁去了城内最有名的“醉仙楼”,选了个二楼的雅间。店小二麻利地端上酒菜,梅士奇给徐占魁斟满一杯酒,笑道:“这是咱们开州新出的‘咂酒’,用糯米酿的,快尝尝。”
徐占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一股醇厚的酒香在口中散开,带着一丝甘甜,感觉不比之前喝过的任何酒差。他放下酒杯,正欲开口,梅士奇却摆了摆手,说道:“不急,你一路奔波,先吃些菜垫垫肚子。”说着,给徐占魁夹了一块卤牛肉。
徐占魁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待腹中稍暖,才将乾清宫的密令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乾隆的嘱托,到洋鬼子觊觎汞矿的事,一字一句,毫无隐瞒。
梅士奇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中的铁骨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上画着的山水图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凝重,闷声喝道:“洋鬼子竟敢如此放肆!永兴镇的汞矿,是咱们贵州人的根基,岂能让他们白白盗采?”
他猛地一拍桌子,酒杯里的酒都溅了出来,又性急地说:“占魁,你放心,此事我绝不能坐视不管!明日一早,我便与你一同前往永兴镇,咱们师兄弟联手,定要让那些洋鬼子有来无回!”
徐占魁心中一暖,握住梅士奇的手,道:“有师兄相助,小弟便更有把握了。只是那洋鬼子势大,据说还雇了不少好手,咱们需得小心行事。”
梅士奇笑道:“你忘了咱们见龙武馆的宗旨了?‘遇强则强,破山开路’!当年咱们师兄弟在一起练功,连山上猛虎都不怕,难得还怕几个洋鬼子不成?”
他给徐占魁又斟满一杯酒,“来,今日咱们不醉不归,明日一早,便动身去永兴镇!”
两人你来我往,喝了足足三坛咂酒,直到月上中天,才醉醺醺地离开醉仙楼。二人宿在一家客栈,一夜好眠,次日清晨,天蒙蒙亮,便被院外练武的嘈杂声吵醒。
他起身走到院中,只见梅士奇正练着“破山拳”,一拳一脚,虎虎生风。梅士奇见他醒来,收了招式,笑道:“醒了?快洗漱一下,咱们吃过早饭便出发。”
吃过早饭,梅士奇牵出两匹骏马,一匹是他常用的“踏雪”,另一匹则是给徐占魁准备的“追风”。两人翻身上马,出了开州城,往永兴镇的方向奔去。
永兴镇距开州不过二十里路,两人快马加鞭,不到正午便已望见镇口的牌坊。牌坊上“永兴镇”三个大字,被阳光照得熠熠生辉,只是牌坊下站着几个身着黑衣的汉子,腰间佩着刀,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过往行人。
“看来这洋鬼子果然已在镇上布下了人手。”梅士奇勒住马缰,低声道。
徐占魁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牌坊下的黑衣汉子,只见他们腰间的刀柄上,都刻着一个小小的“洋”字,手握的戟间,充满了杀气,他们竟是是洋鬼子的爪牙。他沉声道:“咱们先找个地方落脚,打探一下情况,再作打算。”
两人牵着马,装作是来镇上做买卖的商人,慢慢走近牌坊。那几个黑衣汉子立刻围了上来,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喝道:“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
梅士奇上前一步,拱手笑道:“这位大哥,我们是从开州来的商人,想来镇上收些朱砂,不知大哥可否行个方便?”
壮汉上下打量着两人,目光在他们腰间的兵器上停留了片刻,冷笑道:“收朱砂?现在永兴镇的朱砂,都归‘洋大人’管了,外人不许随便收售!识相的,赶紧滚,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一个丈高个头的彪形大汉,不退反进,伸手去捏梅士奇的头颅:“矮矬子,竟敢在老子面前大言不惭,老子将你头拧下来当球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