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餐霸
那天凌晨,杨可秀带着杨子琪来到国道大路边,只见汽车在飞驰,铺满鹅卵石的大马路尘沙飞扬。
杨可秀想着就要离开村庄了,数次忍不住向村口回望,此时她多么希望杜雨桥回心转意,突然来到她的面前。
上午九点钟,杨子琪焦急地看着每一辆过往的车,突然惊喜地叫道:
“啊!来了来了。”话说间一手提起行李,一手向正行驶过来的大巴车招手。
只见杨可秀还在犹豫,杨子琪扯动她的衣角:“妈,车停了,还愣着做什么?”
杨可秀这才无奈地背起挎包,稍作犹豫后,最终狠下心来,踏上开往甬江城的车。”
汽车在飞驰,年轻的售票员向杨可秀走了过来:“哎,大姐,买票了,总共一百八十块钱。”
“太贵了吧,一百八?”杨可秀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只听售票员大声嚷嚷:“贵什么,两个人一百八还贵呀!”
“我小孩这么小,还要收费吗?”杨可秀弱弱地问。
“那当然,哪有坐车免费的?”售票员不耐烦地回答,杨可秀又问:“那半价总可以了吧?”
“那也不行,你们不想坐就下车,快点快点啦!”司机大声嚷嚷,杨可秀更气:“这么贵,也不早说,现在车都开了好几里路了,叫我们怎么回去?”
“你也没问啊,大家都是一样的价钱,我们还能坑你不成?”售票员大声咆哮,连司机都停下车来帮着说:“快点啊,这么多人等你,你不去就下车吧!”
杨可秀没有办法,不舍地掏出一百八十块钱。
将近中午十一点,杨可秀想到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饭,担心杨子琪饿坏了,正要从包里拿出零食来吃,忽然车子停了下来。
原来是几位年轻人在拦车拉人吃饭,司机不得已停下车来,稍许上来几个年轻人大声嚷嚷:“下去,下去,都下去吃饭!”
满车的人都下了车,来到一家餐馆,饭店的人监督着每个人在此买单吃饭。
杨可秀知道这种过路黑店的饭菜一定贵的要命,就跟大家一样只要了两份青菜萝卜的快餐,没想到一结账居然要二十元,忍不住大声嚷嚷:“这么贵,没鱼没肉的,一份要十块钱啊。”
同车的人见杨可秀舍不得给钱,好心劝道:“快点给他们吧,过路的餐厅就是这样的,这是别人的村庄,忍着吧,别生出事来。”
杨可秀知道同车人是一番好意,见大家都不敢说什么,只好心有不舍地拿出二十块钱。
大巴车在颠簸不平的马路上行驶,大概中午两点多,车子又被人拦堵下来,路边的人似乎很客气地说道:“屋里人啊,乡里乡亲的,都下来吃个饭吧!”
车上的乘客见司机开了门,都叫了起来:“喂,司机啊,中午饭不是刚吃过了吗,怎么又停下来吃饭。”
司机半身出了车门口,一副无奈的样子:“不吃饭,人家拦住车不让开走,我有什么办法?”
杨可秀见车上的小伙子都不抗拒,只得也跟着下车吃饭,这一家餐店更黑,单是要了两碗泡面,就花了三十元。
车上的人出门在外不敢惹事,在餐厅闷闷不乐地吃着,直到回到车上才像炸开锅一样地骂个不停。
大巴车继续向前行驶,一个小时后,来到一座陌生的城市。
进城路口处,车子又被拦住停下了,司机还没开门,车里早有人骂了起来:“停什么车,才吃饭不到一小时,又要吃啊?”
司机回骂着:“叫什么叫,是交警查车啊,罚款又不要你们出钱。”
几个身穿制服的交警上了车,点了点人数,发现没有超载,又勘察了许久,最后见车身破旧,以车容不整为由,说道:“你们的车容不整按理是要罚的,这次就算了,你们在前面吃个饭吧。”
司机终于松了口气,还给两位交警分别打了香烟。
在两位交警的押车下,车子向前行了五六里路,七拐八弯开进了一家新开的饭店,于是杨可秀又花了三十元钱吃饭。
过了德兴境内,就是浙赣交界的大山区,山路十八弯,车子摇摇晃晃,慢慢行驶。
静夜中,时不时传来有人呕吐的声音,整个车内都充满着馊臭的气味。
又一阵颠簸,杨子琪只觉得天旋地转五内翻腾,稍许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向窗外吐去,接着一连吐了好一阵子,才拍着胸口,把头缩回到车内。
杨可秀关心的问:“怎么样,好些了吧。”
“我没事,吐出来了,整个人轻松多了。”话刚说完,没来得及凑到窗外,又啊的一声,吐了出来。
好在肚子已经吐空了,只有一些苦水吐在自己身上,杨可秀把她揽在自己腿上,让她好好睡一下。
大巴车不知行驶了多久,终于出了大山,大家被弯弯曲曲的山路颠荡的五内翻倒,都感觉像生了大病一样,唯一让他们庆幸的是这三四个小时内,没有再被路霸拦路吃饭。
凌晨两点多,车上的人基本都睡下了,大巴车来到浙西的一座陌生城市,这时车子又被人拦住,五六个人挡在车头,说是搭车。
静夜中,只听司机故意大声地说:“坐满了,坐不下了!”
拦路人哪里听得进去,其中两个人已经在砰砰砰地踢着车门。
司机不得已打开车门,车外快速挤进来几个身形高大的年轻人,他们从车头串到车尾,身子左摇右倾,跌跌撞撞,口里不断地说着:“借过一下啊,让一让。”
坐在车道两边的人都往靠窗的里面挤一挤,有人甚至站起来让道,这时司机用尧州的方言提醒道:“注意嘞,自己的兜子摸好了。”
果真,车子还没开动,那些人又急着下了车。
大巴车启动,开了一段路,司机终于问话了:“刚刚上来的都是扒手,看看你们的东西有没有被偷?”
暗夜中突然一人大声道:“哦呵,我的钱被偷了,他妈的真的是小偷。”
杨可秀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感觉剩下的钱还在,出门前,她把平时买菜积攒的四百块钱,全部带在身上,算去车费和路上花的,约摸还剩下一百六十块钱,心中略感安慰。
这时车上其他人的叫骂声此起彼伏:“他妈的,我被偷了二十。”
“我身上的两百块全部被偷了。”一名十八九岁的小伙子哭了起来。
小伙子哭了好长一段时间,这时司机不耐烦地道:“哭什么啰,都跟你们说了,摸好自己的口袋!”
司机话音刚落,车里就有人嚷了起来:“你们知道那群人是扒手,就不该放他们进来。”
车上的人纷纷响应,一时间吵的沸沸腾腾,直到很久才安静下来。
车上有不少人被偷的分文不剩,好在来到浙江境内,不再有拦车拉人吃饭的事,大家也不必担心付不起吃饭钱。
刚放下心来,司机拐弯抹角再次开进了一家餐厅,大家不解,火爆似的大骂起来,司机更大声:“你们骂什么骂,这家是自便的,你们不饿,别人也饿了。”
说是自便的,只是车子才一停下,就上来几个人把大家赶下车。
这家饭店比较高档,杨可秀这次花了四十元,感觉比被偷被抢还心疼。
其他被偷的分文不剩的人,站在饭店门口跟店老板解释,店老板果然没有逼他们花钱吃饭。
饭后,店老板客气地给三位司机每人两包“阿诗玛”香烟,又说了些客套话,大家终于明白司机为什么要到这家饭店吃饭。
凌晨五点半点,红日初升,终于天亮了,此时大巴车已经过了金华、义乌,约摸来到新昌县境内,司机提前解释道:“前面还有一家餐厅要强留吃饭,等到了甬江城境内就没有了。”
“啊…天哪,还要吃饭?”大家几乎是异口同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