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不得不舍
对于癌症病人来说,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是他们真正担心受怕的时候。
每当这个时候,他们都在担心将来会怎样?是生,是死?还是永远的病魔缠身?
杜雨桥不怕死,不怕病痛,可是叫他今后怎么照顾杨子琪?
杨子琪跟着他,只会受到无尽的连累和痛苦,他不可以这么自私,他应该主动向她提出分手,让她过上幸福无忧的生活。
可是他又怎么开口向杨子琪说分手?杨子琪和别的女孩不同,她要是知道实情,她是绝对不会离开他的。
这天晚上,杨子琪主动打了电话来,电话里,她的笑声是那样的清脆、那样的开心。
很快就要过年了,亲人们又可以重聚了,杨子琪开心问杜雨桥买了车票没有?明天?后天?还是已经在回家的路上?
杜雨桥不知道怎么回答,想到他将永远失去杨子琪,一行清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终于明白那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的真意,稍许他狠下心来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大早,杨子琪又打来电话,杜雨桥看到后就直接关了电话,闷闷不乐地躺在病床上。
这一天是大年除夕,家在附近的病人都回去过年了,医院里除了几个值班医生和护士,也都放了年假,整个医院冷冷清清,沉寂无声。
这天上午,杜雨桥用围巾包着脸,去菜市场买了山药和排骨。
回到病房,见一个女孩买了一个果篮和一束鲜花在等着他。
她是周敏华,尽管杜雨桥把脸包的严严实实,但还是被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病了,直到今天才来看你。”
“哇,你真厉害,我包的跟粽子一样,你还认得出?”杜雨桥摘去了围巾,指着自己的两边脸颊,笑着问:“看,我现在成这样了,怕不怕?”
周敏华只看了一眼,就低着头不敢抬头,她不是怕,而是不忍心再看。
等过了一阵才问:“你的家人呢,你病成这样了,怎么就没个人来照顾你?”
杜雨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岔开话题:“你还没回答我,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你虽然把头包住了,但你的眼神,你的眉宇之间还是原来的你。”
周敏华现在不但在看着他,还在注视着他,接着继续问:“你的家人呢,他们怎么不关心你?”
“我没把我生病的事告诉我的家人,他们打电话催我回去,我也没接,”
周敏华一听杜雨桥宁愿让他的家人生气,也不想让他的家人担心,略带讥笑地问:“这么说,你好像很伟大?”接着不可思议的问道:
“家人是用来互相关心,互相照顾的,你生了病,也不要家人知道,也不去拥有家庭的温暖,那这个家要的还有什么意义?”
杜雨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过了许久才回答:“我这个病生死难定,我不想连累她,我想和她分手,才不想告诉她我生病的事。”
周敏华知道杜雨桥口中的她,指的是杨子琪,越发不可思议,哼了一声然后直言说道:
“你现在得的是癌症,她要是知道了,自动会和你提出分手,从此路归路,桥归桥。”
杜雨桥听了有点不高兴,也是直言说道:“她可不是一般的女孩,她若知道我得了癌症,只怕赶也赶不走,她就是这样一个心慈心善的人。”
周敏华听了也是不大高兴,心想在杜雨桥心目中,她始终不如杨子琪。
二人一时间沉默了许久,杜雨桥突然问:“你不是结婚了吗?今天是大年三十,怎么上我这儿来了?”
周敏华不知该如何回答,想到那个家还等着她回去过年,突然从包里拿出一打钱,交给杜雨桥: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我想你能用得上。”说着要转身离去。
杜雨桥追过去,拉住她的手,把钱塞回去:“我们的友谊是纯洁的,你能来看我,我真的很高兴了。”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是个拜金主义者,是不是看不起我罔顾爱情,而嫁给有钱人?”
周敏华回过头,苦涩的笑着继续说:“相比那些有钱人的虚伪和邪恶,老实人真的很可爱,可是这个社会哪里不需要钱?”
杜雨桥看着她突然生气的样子,知道她过得并不是很快乐,他只好收了那笔钱,神情焦虑地说:“不管怎么样,你能过得开心就好。”
周敏华把他扶着坐在床沿,稍有歉意地说:“对不起,我忘了你是个病人。”过了一会再问:“你什么时候能出院?之后还会留在文林吗?”
杜雨桥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能出院,也不知道出院后要去往哪里,不过他已经铁定地告诉周敏华,今生今世他再也不会进鞋厂工作。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毕竟在鞋厂发病率太高了,不由得让人心有忌讳。
但在文林这个城市的工业,大多是制鞋厂为主,杜雨桥既然不会进鞋厂工作了,那他多半会离开这个地方,不知今生今世还能不能再见一面?
周敏华沉思至此,又在问,:“有联系方式吗,希望我们能保持联系。”
杜雨桥拿出小灵通,正要和周敏华互相加进对方的手机号码,突然电话声响,只见是杨子琪打来电话,高兴的差点忍不住接了。
不过他立即想到了自己的状况,一时不知所措,最后还是挂了电话,向周敏华问:“我该怎么拒绝她?”
“你为什么要拒绝她,你不知道喜欢一个人被拒绝,是很痛苦的事,难道你要让你心爱的人为你而伤心难过?”周敏华抢了杜雨桥的电话要回拨过去。
杜雨桥再次问:“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对我彻底死心?我不想这一辈子都拖累她。”
“你真要放弃她?”周敏华只见杜雨桥坚定的眼神,轻叹一声:“你要她对你彻底死心,除非说你变了心,说你已经喜欢另外一个人了。”
杜雨桥想着周敏华的话语,回味了很久,突然又问:“你身上有没有你的照片,可不可以送我一张?”
周敏华听到杜雨桥向她要照片,心里一阵欢喜,稍许她已明白他是想用她的照片劝退杨子琪,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照片给了杜雨桥。
快到中午的时候,周敏华用酒精炉帮杜雨桥熬了排骨炖山药,二人一起吃午饭,算是共同过了一个年。
午饭后周敏华说了许多安慰的话,就依依不舍地起身回去。
杜雨桥目送她的背影,不知道这一别,今生还能不能再见面?一时也是心有不舍,等她消失在电梯口时,就立即赶到窗口向楼下望去,直到周敏华的背影消失。
除夕晚上的夜空,处处烟花闪耀,家家户户沉浸在美好的除夕夜中。
杜雨桥忍不住拿起了电话,想在电话里叫声妈妈,想听听钟海琴的笑声,更想听到杨子琪跟他说声新年快乐。
他想不到这个除夕夜会一个人在医院度过,这叫他又如何快乐的起来?
晚上八点钟,杨子琪发来短信,其内容依然在问他为什么不回家?
杜雨桥想了很久,终于狠下心来回复:
“子琪,对不起!不是你不好,只怪哥哥意志不够坚定,最终没能控制自己的情感,对不起,我已经喜欢上另外一个女孩了,今生今世,我们只能做兄妹了。”
过了很久,杨子琪才又发来信息:“我不信。”
杜雨桥只有重复地回复那句:“对不起!”
杨子琪不再发来信息,杜雨桥走到窗户边,遥望千里夜空,似乎听到杨子琪凄凄切切的哭泣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