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理论
转眼到了中秋节,这晚明月当照,大家结伴出外游玩赏月,心情都是特别的愉悦。
直到回来时,突然听到女宿舍传来女子的痛哭声,直哭的大家心烦意燥睡不安宁。
到了晚上十一二点,那女子还在哭,杜雨桥翻身下床,走到女子宿舍打听,才得知先前离职的副班头邓从华,下午因白血病去世了,正在伤心痛哭的是他妹妹邓从容。
“怎么又有人病逝?”杜雨桥想到了第一天来兴隆鞋厂时,门口就摆放着一具因病去世的尸体,不禁心有余悸:“难道真的是做鞋的胶水引发的?”
正思虑着,耳边听到有人低叹一声:“做鞋的,天天接触胶水,哪有身体好的,以后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死在这里。”
另一人回复:“就是,这哪里是打工挣钱,简直就是用命做赌注,真不想干了。”
先前的那人问:“你真的不想干了,你要是不想干,我明天就叫我弟弟来。”
“说说而已,除非哪天我真的病倒了,否则哪里舍得辞职不干。”
“哎!继续做,担心身体会出问题,辞职不做,又舍不得这份工资。”
黑夜中,也不知道是谁在闲聊,他们的谈话不仅说中了杜雨桥的心思,也说到了大家共同的心声。
第二天,厂里有两个人因病请假,其中一个就是班头严世平,这天老板只得亲自带班。
杜雨桥虽然怀恨严家兄弟处处与他为难,但想到昨天邓从华病逝的事,还是希望严世平平安无事。
严世平上吐下泻,去镇医院检查未果,下午转到市医院住院去了,他的兄弟妻嫂全部请假去看望他,机头上不得不停工一下午。
这天下午,杜雨桥见杜子伟满脸愁容精神萎靡的来到他面前,心中惊骇:“怎么了,莫非你也生病了?”
“气死了,我这一天算是白干了,臭不要脸的小老板娘,踏马的,真希望有人非礼她。”
“怎么回事?”杜雨桥看着杜子伟满脸气愤的样子。
杜子伟这才细细说来:原来今天车间来了个新检验的,她叫周敏华,是老板娘的姨甥女,仗着自己长得漂亮,不仅趾高气昂的,还建议老板娘把车出来的鞋帮分为ABC三等。
每降一个等次扣五分钱,现在全车间的人都在以罢工的方式把她赶走。
杜雨桥最反对有人欺压农民工,听到大家都在以罢工的形式逼走周敏华,就上老板娘办公室看看热闹去,顺便帮农民工说说话。
到了老板娘办公室,只见全车间的车工都围堵在办公室,七嘴八舌地要把新检验工赶走,老板娘为了稳住各位员工,不得已也帮着车工说话。
杜雨桥见此处轮不到他说话,回转时,隔着玻璃窗,不经意地看见了那叫周敏华的女孩。
怎么这么像杨子琪?她不是那天在白云山戏台遇见的女孩吗?原来她叫周敏华。
周敏华这时愣在众人中央,受大家谩骂,泪眼婆娑的样子,更是像极了杨子琪。
杜雨桥看着她委屈无助的样子,就像看到很多人在欺负杨子琪一样,不管她有没有理,都要过去帮她出头。
“让一下,让一下!”杜雨桥不管男女忌讳,粗鲁地向女子人群挤进去,大家纷纷自动让开。
“怎么回事?我们农民工好欺负是吧,看你长的这么漂亮,干嘛要做这惹人讨厌的事来?”杜雨桥赶到周敏华面前,直言相问。
“是你?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周敏华望着杜雨桥,突然想起那日在白云山看戏的事,撇过头去说道:“你这人最不讲道理,跟你说也说不清楚。”
“我不讲道理,现在明明是你在欺负我们打工人,还说我们不讲道理,你是谁啊,有什么道理,大家不妨拿出来理一理。”
杜雨桥大声嚷嚷,看似帮着一帮车工讲话,实际上是要还原事情的真相,还这个长的像杨子琪的女孩一个公道。
周敏华先是自我介绍,“我叫周敏华,老板娘是我的二姨。”
“原来是皇亲国戚,难怪这么拽拽的,老板娘都不管的事要你来管?你是小老板娘啊!”杜雨桥当面取笑周敏华是小老板娘,一旁车工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周敏华气的怒瞪双眼:“你出去!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你又不是车工,你也不能代表她们说话。”
“这里大部分都是我的老乡,我不能代表她们?那你问问她们。”
这时大家都几乎同时在说:“她把我们车的鞋帮,分为ABC三档,变着法子扣我们的钱,杜雨桥你来评评理看。”
杜雨桥得到大家的支持,更加装作一副肆无忌惮的样子,一手叉着腰问:“谁给你这么大的权利,扣大家的钱,皇帝都不管,皇亲国戚算什么?”
“什么皇亲国戚?我也是拿了我姨妈八百块钱一个月的,我要对工作负责任。”周敏华见现场只有杜雨桥一个人跟她理论,头绪逐渐清晰起来。
杜雨桥继续引导问:“你凭什么把大家车的鞋帮分成三等,可有理有据?”
“我是一名质检员,如果大家车的鞋帮都照一个工价收货,那厂里还要什么检验?”这时轮到周敏华理直气壮。
“那什么样的为A等,什么样为B等,什么又是C等?你总不能胡乱评等级吧。”杜雨桥继续引导,旁边的个别车工已然感到不妙。
这时周敏华分别拿起三串车好的鞋帮,给大家做了比较,三档次立见分明,其中很多老员工为了赶数量,比新手车的还不如,这时周敏华指着鞋帮问:“我有欠公允吗?如果是你怎么办!”
“我觉得还是不要分为三档,省得工价不同,大家心里不舒服。”杜雨桥望着大家,见大家都纷纷点头赞许。
接着拿起一串被评为B等的鞋帮说道:“既然大家想要一样的工价,那么就以B等鞋为基准,价格也以B等质量为标准,分为过与不过,不过的统统拿去返工重做,这个主意可好?”
在场的人立即发出一片唏嘘声,有人直接说道:“杜雨桥你口口声声说帮我们,绕了一大圈,原来是拍人家马屁来了,什么玩意?”
“老板娘还是你来主持公道,你要是还让周敏华继续留下来,那我们都不做了。”此时一人开口,众人附和。
老板娘看到这么多人闹罢工,也不知道怎么好,这时杜雨桥又站出来用尧州话解释:
“周敏华被你们赶走了,谁来做检验?是不是老板娘亲自检验?
老板娘那么忙,只会分为过与不过,到时有的你们返工的,你们选择三档次?还是一刀切?随便你,说多了倒觉得我在拍人家马屁似的。”
这时车工们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周敏华留下来好,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向周敏华道歉,稍许还得依赖杜雨桥做中间人。
杜雨桥直接说道:“也别分谁对谁错了,觉得让周敏华留下来的就赶快去做事吧!”
话音刚落,已经有人长吁短叹的去了车间,随后大家也相继去了车间工作,一场小风波,就此停了下来。
